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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

我藏在被窝里，头一次如此安静地等待着妫夬的到来。

在昏暗的烛光之下，我趴在榻上，翻看着妫夬遗落下来的书。书上的每个字形都无比复杂，我一个字都不认识。盯着被揉皱的书页看了许久，我抿了抿唇，双眸不受控制地变得黯淡起来。

意兴阑珊。我将书放回原处，趴在枕上等待许久。直到窗外传来鸟雀的鸣叫声，我才蓦地意识到。

今晚妫夬不会再来了。

心脏传来隐隐约约的疼痛感。我不适地蹙起眉头，犹豫片刻，还是伸出手将双臂交叉，蜷缩在被褥之中轻轻抱住了自己，试图以这样的方式来缓解痛感。

手肘紧紧贴紧肋骨，将那处杵得发疼。感受着半颗心脏的搏动，我发了半会儿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些难过地抿抿唇，垂下眼将自己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觉得这世间最残忍的话是我不喜欢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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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识字。不认识很多字。我认识的字屈指可数，所以连给妫夬写一封带着试探意味的信我都做不到。

我在桌前点起灯。用手心紧紧抓着笔——是的，我居然还没有学会握笔，没有学会该如何像一个真真正正的人一样活着。我想这是一件可笑的事情。但此刻我实在来不及笑，也毫无心情笑。

我皱紧眉头在空白的纸页上画小人。兴许上天是公平的，我不识字，便在丹青上略有天赋。

我画了一棵梨树，花了两条龙，两条人。

蓝龙缠绕在黑衣小人的肩上，亲昵地同他蹭着脸颊。黑龙将蓝衣小人拥抱在怀中，姿态亲密。

那是我曾想象过无数次的画面。

我不知道该怎么来形容人。一条？亦或是一个。我不知道。但我直觉想用条。黑衣小人和蓝衣小人的身体宛若盈盈水波，涌动着，流淌着，婆娑着。

那就是条。两条人在交缠，在融合。

那是我和妫夬。

画完这张，我咬着笔苦思冥想片刻，又开始画下一张。

我画一个大大的云朵，那是我想象之中我和妫夬的家。它是甜的，是软的，是温暖的。

而我也是到后头才知道像甜这种词不能用于房屋的。但我希望我和妫夬的家像棉花糖一样。

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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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纸页规规矩矩叠好，用最漂亮的纸包在一起，随后换了一身最漂亮的衣服，想找妫夬和好。

风声瑟瑟。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听着身后配饰相撞发出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心情忽而变得很好。尤其今日天气还不错，我便天真地想着必定是上天也在助着修复我和妫夬的关系。

可事实证明我还是太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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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来到妫夬的居所。

其实我一次都没有来过这里，便无可避免地对这里有些好奇。我悄悄溜进主殿，看着妫夬如同棺材一般布满黑色纱帘、又雕满一大堆我看不懂符文的床榻，忍不住撇了撇嘴。

真丑。

想到这儿，犹豫片刻，我又磨磨蹭蹭地挪到他榻前，心里想着我只看看不会弄坏的。便心安理得地掀开纱帘，钻进了床。

随后在等待中不受控制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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