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她。”
然后见许行终于抬眼看他,下意识道:
“她挺想你的。”
这下许行就不笑了,两人对视几秒,许行淡淡‘嗯’了声。
周让的心一下又紧了,他现在必须赶紧找点话出来,不然他害怕许行下一句会对他说,再见,或是自己要走之类的。
周让绞尽脑汁,周让终于成功从嘴边挤出一句话,
“你,”他把那袋奶糖又提高点,问许行,
“你吃吗?”
许行:“……”
其实许行很久都没有吃过糖了。
以前小的时候也不怎么吃,可能他天生就不是特别喜欢甜的味道吧,会觉得腻,而且吃完糖后,口腔中留下的感觉往往不是甜,而是微微的发苦。
许行实在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吃糖,但那是从前的他。
可能经受生活的苦变多了之后,人们往往就会愿意从外界找补点甜来犒劳、抚慰一下自己。
于是许行‘嗯’了声。
周让正懊恼自己说的什么狗屁话,没想到许行会嗯声,然后他就立马撕开那袋糖,从里面拿了颗递给许行。
许行接过,但没有马上吃。
他只是静静看着躺在手心中的那颗糖,知道这是那个小姑娘带给自己的后,他忽然想到,那次去镇上,小姑娘说……
“他非说我的糖是苦的!我的糖才不苦呢,你尝,你尝嘛!”
“我也不知道啊,反正他就说吃起来特别苦,都把他苦的流眼泪了。”
“那个眼泪就顺着他脸一直往下掉,我都来不及擦,我就说,那你别吃了嘛,快吐出来!”
“但是后来我问了所有人,他们都说我的糖一点都不苦,可甜可好吃了。”
“周让哥哥是个大骗子!”
许行轻轻叹口气,他要去剥手中那颗糖,周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剥好了一颗。
就拿在他指尖,许行并不知道他是想自己吃,还是给他剥的。
见他看自己,周让就下意识把那颗剥好的糖往他跟前递一下。
许行就知道,他是剥给自己的。
从前是这样,现在也还是这样,他总是会下意识地照顾自己的方方面面,哪怕只是剥颗糖。
许行从来不是个扭捏的人,也不是个会活在别人目光中的人。
他的爱从来都坦坦荡荡,不怕别人看,也不怕别人议论。
但赵亓桉不是,在赵亓桉的眼里,他们始终是见不得光的关系。
周让呢?
周让恨不得宣告全世界,这是他老婆。
可能是想到了这些,也可能只是单纯的心口发涩,口腔内有点发苦,想吃点甜的。
于是在周让没有丝毫心理准备的情况下,许行稍倾身,就着他手,把他指尖的那颗糖含进了嘴里。
目睹并经历这一切的人……
僵了。
周让是真的僵了,身体现在完全动弹不得。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许行会愿意吃他带来的糖,还专门吃了他手上剥的这颗。
不,不,不是。
是专门倾身,就着他手,吃了这颗糖!
CPU烧的有点过劲了,等许行觉出不对时,‘嗯?’了声,看出了他的异常。
周让:“……”忙以咳嗽掩饰。
许行含着那颗糖,奶味弥漫口腔,他好像是尝出了点甜的味道。
原来这滋味,确实不赖。
许行好像也有点尴尬了,两个人像是都回到了十七八,太青涩的爱恋,连小小的暧昧都是那么的让人无所适从。
于是许行下意识问:
“你怎么不吃?”
周让看着他,
“我想吃你嘴里那颗。”
许行:“……”
许行脸小,即使是小小一颗奶糖,让他含在嘴里,小半边腮帮子都会鼓出来一点。
于是许行就把那颗糖换到了口腔中间,他不去看周让的眼睛,有点故意躲着他的意思。
周让觉出了他的不自然,宕机的大脑这才慢慢找回状态。
他笑着问许行,
“你都不问问我怎么过来的吗?”
许行抬眼看他。
周让满腹委屈,
“我骑共享单车过来的。”
许行:“……”
平铺直叙道:“我看见你车了。”
周让一挑眉,就知道刚才许行看的确实是自己。
他长长的‘哦’一声,面上还是乖巧的模样,问许行,
“你还没吃饭吧。”有点明知故问那意思。
许行‘嗯’一声,打算看在这颗糖的份上,带眼前这位像是被主人踢了一脚,但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觉得可委屈了的小狗去吃饭。
但小狗跟他说,
“要不我做饭给你吃吧?”
许行:“……”
周让跟他保证,“真的,我做饭可好吃了。”
见许行不说话,但脸上没有明显的拒绝,小狗就继续得寸进尺,
“这样吧,你坐我车,我送你回去,正好顺路再买点菜。”
许行:“……”真的只是顺路吗?
许行看着他不说话,周让只跟他对视了几秒,就把目光撤了下来。
他低着头,脚底下也不知道在碾什么,嘴里嘟囔的还是那句“真的,我做饭真挺好吃的。”
许行不知道有多好吃,只知道现在这只看起来蔫嗒嗒的小狗,很想跟自己回家。
许行的心在这一刻是软的,因为对面的人是周让。
他说,
“回去的路上好像是有家商超。”
周让先是愣了下,然后脸上立马就阴转晴了,
“那我等我,我去开车。”
说完都走了,又回过头来,再强调了遍,
“等我啊。”临走还把那袋糖塞到许行手中。
他今天穿的很休闲,明明也都二十好几了,但总给人一种十七八,仍是意气风发最好年华的感觉。
像道光。
许行则是深海中的一尾鱼,有一天他发现罩在头顶的,是一圈朦朦胧胧的光晕。
相比于深海中的清冷孤寂和永恒的黑暗,他便本能地向着那束光游去。
其实周让参加毕业典礼的那天,许行也在现场,只不过周让不知道罢了。
他见周让走进那间阶梯教室,找到其中一个座位坐下,然后就那么坐了好久好久。
他忽然就记起了,原来自己曾经在这间教室中做过分享。
是从那个时候就开始喜欢他了吗,许行不知道。
后来周让就走了,等他走了,许行才在他刚才坐过的位置上重新坐了下来。
那个位置高挑,可以一眼看见讲台上的人。
但那时的许行,面对着台下的众多学子,很难将目光只锁定在一个人身上。
没有吗?
许行问自己。
他好像又记起,自己是曾在某个瞬间,把目光深深地锁定在了其中一位同学的身上。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那道看向他的目光,太像那束光。
“他可能始终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许行记得这位好像是周让的同学,那天晚上在酒吧,似乎打过照面。
许行叹息在心里。
——不,是我配不上他。
如今看着那束光远去又再次朝自己照射而来的身影,许行忽然就想伸手去触碰一下。
哪怕那束光会碎,或者是破开云层,把自己从水中打捞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