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两人从地下车库上来,许行带他走的是正门。
周让看着他输密码,他其实完全可以指纹解锁的。
许行不说话,周让也就静静地看着他。
许行输完密码没直接推门进去,周让就再次偏头看他。
许行跟他对视一眼,同样什么话都没说,周让就把门把手一拧,推门进去了。
手里提的都是菜和水果,他没让许行提任何东西。
进屋后,周让换完鞋,提着这一大袋东西轻车熟路地去了许行家厨房。
他家是个开放式厨房,但说实话,自从许行搬进来,还没怎么正儿八经地做过饭。
就上回姜之瑶过来那次,说什么都要给他开灶暖暖屋的做过一次,不过姜之瑶那厨艺,懂的都懂。
等她一顿忙完,后续收拾,许行都是叫的保洁阿姨过来加钱收拾的。
许行看着那道宽阔的背影,其实有点不太确定。
他想问,但周让背对着他,已经在开始从袋子里往外拿菜了。
于是想说的话,最终变成了,
“你一个人可以吗?”
周让转身,
“当然。”特别笃定的语气。
又赶紧加了句,
“等着啊,很快就好。”
许行嗯一声,没再说话。
周让看了他一眼,先从那个大袋子中,把几盒莓果翻找了出来,这是他刚才特意给许行挑的。
蓝莓对眼睛好,草莓能清除体内自由基,是水果中抗氧化的一把好手。
周让找了个沥水篮,把这几盒莓果先泡上了。
周让嘴里的‘真的,我做饭真挺好吃的。’
并非只是说说。
这点许行在不自觉地观察了他一会儿,发现了一点端倪。
‘他好像真的会。’当这个意识出现在许行脑海中时,让他忍不住地下意识去看周让。
周让正好转过身来,跟他目光一瞬触上。
爱人的目光像是接吻。
还是许行先别开了目光。
周让这才觉得,好像两人的每次对视中,都是许行先避开的视线。
他低头轻轻笑了下,觉得他害羞的样子也好可爱,以前怎么没发现,以后一定要多看看才行。
他决定不戳破这个美好的粉红泡泡,所以只当做没看见似的,端着那盘洗好的水果,递到许行手中。
“先吃点垫垫,咱们很快就开饭啊。”
许行看着那盘被强行放在自己手中的水果,想起他还有份合同没看。
但好像事情又不是那么着急。
他就漫无目的地这么坐着,从水果盘中挑了个看起来特别红,长的特别周正的草莓,咬了一小口。
中午的公司配餐其实都会搭配上水果或者是无糖酸奶。
许行平时也挺注重饮食搭配的,所以并不是不常吃水果。
只是不常有人会专门把洗好的水果塞到他手中。
秘书小姐至多会帮他放在茶几上,但等许行注意到的时候,那份水果多半就不新鲜了。
不能怪别人,只能说,他身边确实没有一个人能像周让这样,就那么大大咧咧的,堂而皇之地闯进他的生活,再理所当然地想把所有好的东西都塞他手里。
许行想起自己之前似乎看到过一个视频,说的是有个破碎的小人,独自在哭泣,然后他身边突然来了个蹦蹦跳跳的大狗狗,这边嗅嗅,那边闻闻,再把散落满地的碎片全都一片片小心翼翼地叼了起来。
都送到那个破碎的小人身边。
它也不能说话,但它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你。
等你看它一眼的时候,它立马就把嘴一咧,尾巴更是摇的像个风火轮。
它在试图一片片地把你拼凑起来啊。
草莓是低IG水果,注定了它不会像别的水果那样,吃进嘴里,甜丝丝的。
但草莓又有种特殊的香气,会随着汁水爆开,充盈在你的口腔当中,人的心情就会变得莫名愉悦起来。
许行就着舌尖那点甜,思绪有点飘远。
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在想些什么,可能想的比较多,也比较杂。
然后他惊奇地发现,自己似乎在周让身边的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想,或者是想很多很多,但其实又都是些漫无目的的遐想。
他很少会有如此‘浪费时间’的时刻。
但如今就着夕阳西下,许行张开五指,对着落地窗,去看那些穿过指缝间的暖光,竟然也会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轻轻笑了下。
不知道是在笑什么。
周让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他。
然后那些流经肺腑,又深深刻进骨子里的,觉得可能这辈子都难以启齿的话,就这样,忽然就话到嘴边,顺口说了出来。
竟比拉家常还要自然,从容。
“我那会刚到英国那边,跟着文总进了那个外国教授的实验团队。”
“刚开始其实交流都有些问题,因为他们说话语速实在是太快了,我后来一旦听不懂了,就让他们放慢点语速,”周让笑,
“我记得我那会说的最多的就是,hold on hold on。”
许行看着他,沉默,但神情很是专注,眼眸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周让就知道,自己可以继续说下去了。
“后来就好了些,大概几个月的时间吧,再跟他们交流起来就比较顺畅了,但是我发现又有个问题摆在我面前。”
“你知道的,英国那边他们主要的饮食就是烤土豆,要么就是咖喱饭,炸鱼薯条,冷餐拼盘这些,哦对,”周让想起来,
“再就是周日的烤肉派对,”周让怨念,“但其实还是烤土豆。”
许行轻轻笑了下,周让就跟小时候得到了莫大鼓励一样,嘴皮子更溜了,就想说些俏皮话逗他开心。
周让轻轻一撇嘴,“我可吃不惯那些。”
他把焯好水的蔬菜捞出来,准备一会儿炒,边说话也不影响他手底下的发挥,毕竟这种事干太多了。
他既然想要自己做饭吃,工作进度还不能落下的话,就只能是边做饭边干工作了,有时候一个沟通电话就要打上一个多小时。
周让可以在这一个多小时里,从买菜,洗菜,做菜,到吃完,走个全流程。
等他连碗都洗好了,那边也终于结束了跟他的沟通,然后一看时间,有点抱歉地问他,怎么吃?
周让就说,自己已经吃过了,现在连碗都刷完了。
那边:“……”
“我刚开始也觉得做饭挺难的,”周让低头笑自己,
“那会就连炸个虾,我都得这样,”他跟许行学了个动作,
“得挡着这个锅才行,就怕溅出来的油崩到自己。”
那东西老疼了,尤其是崩到手背上,立马得起个红点。
但是渐渐的,崩的多了,周让就没什么感觉了,不过手下做事确实更麻利了,不管是从切菜还是从炒菜炖菜来看。
他现在甚至都学会了包16个褶的包子和捏圆滚滚的饺子。
因为第一年春节的时候,查理和淑芬给他打越洋电话,问他吃饺子了吗?
北方过年习俗,吃了饺子才是年。
周让就说他吃过了,还吃了好大一盘,都是同事们包的。
其实没有。
然后第二天晚上,一盘煮出来成面坨坨的东西就被周让端上了桌,再到如今,他已经可以驾轻就熟地做各种面食了。
好像人就是这样,当你把一件事干的无比熟练的时候,其实这个过程中很多会遇到的问题,渐渐的,在你这,就都不是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