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许行到的晚,他是按赵母说的时间提前过来的。
只不过有人比他更早。
傅落银在,许行大概是能猜到的,但裴允怎么也在,这毕竟算是赵家的家宴,许行有点迷,不过一想这两人间也有点一表三千里的关系,许行猜测,裴允应该是送她过来的。
赵母跟家里阿姨在交代什么,见他来了,跟阿姨简短说了两句,人就朝他这边走了过来。
许行自然迎上去,把带的东西放在了偏厅大理石桌上。
“人来了就行,还带什么东西啊,”赵母先是往那边瞟了眼,这才道:“你啊,就是跟你小姨一样,太知礼仪了。”
许行任凭赵母拍着他的手,也知道赵母这句话,是故意在点许青婉。
许青婉是他小姨,也算半个妈,小时他父母因车祸离世,是家里小姨把他拉扯大的。
初二那年,小姨做手术,家里一下凑不齐那么多钱,许行都打算卖房了,后来是赵亓桉知道了,找他家里拿了这笔钱,好歹算是把手术费先交上了。
这钱,许行早都想还给赵亓桉,毕竟不是他的钱,但赵亓桉说什么就是不收,还非说这钱跟他家里没关系,是他这些年收的压岁钱,就是他的钱。
他的就是许行的。
许行每每把这20万放他桌上,他都要发通大小火,老说什么许行总拿他当外人。
“许行,你这不是不拿我当兄弟吗?”
每回赵亓桉这么说,许行就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也不知道该怎么把这钱塞进赵亓桉手中。
后来是赵亓桉先亲了他,算是身体上先越了界,然后许行再次把这钱拿给他的时候,赵亓桉干脆就不吭声了。
他的沉默,对许行而言,从一种甜蜜的‘纵容’变成了一种如刀尖起舞的‘隐痛’。
赵亓桉坐在单人沙发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落座。
赵母目光在两人间转了圈,直觉有问题,其实从刚才赵亓桉进门,而他身后竟然没有跟着许行开始,赵母就隐隐觉得这两人间应该是出了什么事。
她不好问,倒也得乐两人如此。
跟看不懂两人间的暗潮似的,故意道:“我还说刚才亓桉回来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俩一起呢。”
赵亓桉不动声色,但许行能感觉到,他估计是磨了磨牙。
这话该怎么回,在许行还没开口前,有人替他解了围。
裴允道:“最近许行一直往文总她们公司跑,他们两个没碰上,也正常。”
赵母‘哦’一声,“原来是这样啊。”随即又对许行客气道:“工作是要紧,但也得顾好身体。”
许行点头,这时傅落银端着个花瓶走了过来,跟赵母说,“阿姨,看我这瓶插的怎么样?”
赵母故作大惊小怪地‘哎呦’一声,想推赵亓桉去接她手中的花瓶,无奈赵亓桉跟个柱子一样,推都推不动,赵母只好自己亲自迎上去,从她手中接过那个花瓶,嘴里则不住笑道:
“好看好看,你做的怎么可能不好看,让我想想啊,这瓶我们放哪呢。”
傅落银把花瓶交给赵母,目光掠过许行,还朝他笑了下。
许行又是一点头,而赵亓桉的目光则黯了下去,他现在就想抽支烟,可谁知,磕出来刚叼嘴边,就被赵母一把抽走,顺手就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中。
“我警告你们啊,”她眼睛盯着傅落银的肚子,意有所指道:
“也不看看现在是个什么情况,谁要是还敢在家里抽烟,我就直接把他轰出去了啊。”
赵亓桉更烦了,干脆仰躺在沙发上,不去看任何人。
许行懵了下,看了眼裴允,才忽然有点反应过来,就算裴允他俩是亲戚关系,把人送到,也该走了,怎么还会留下来。
目光重新落回傅落银身上,许行看着这个身姿曼妙的女人已经跟随赵母去了二楼,看样子是想把刚才那个花瓶放去书房。
沉默几秒,许行说了句:“恭喜。”是看着裴允说的。
“我有什么好恭喜的。”裴允也知道这话虽然是对着自己说的,但许行究竟想说给谁听,想必大家心里都有数。
等正式上桌了,赵父才从楼上下来。
席间,许行看得出来,赵母有意无意地点了好几次,估计是想说两人的婚事,但不管是当事人双方,还是赵父,都像是故意装傻似的,没人接她的话茬,最后赵母实在是有点生气了,赵父才来了句,
“孩子们都大了,有些事情,该让他们自己做主了。”
“你这说的什么话,”赵母一撂筷,“都说养儿防老,养儿防老,如今咱亓桉也都这么大了,是该到了给咱赵家开枝散叶的时候了。”
“而且,落银这不也……”赵父咳了声,后面的话赵母改了口,
“反正我是觉得,这事啊,不能再拖了!”
见还是无人应声,赵母直接把话头对准了许行。
她问,“小许,你说说,这事是这个理吧?”
“妈!”不等许行说什么,从坐下就沉默到现在的赵亓桉终于开了口。
“这时候知道叫妈了?”赵母竖着眉毛看他。
赵亓桉又低下了头,“咱家就不能好好吃顿饭么!”
“吃吃吃,就知道吃,”赵母干脆赌气离席,“你们一天天的都忙,就我是个大闲人是吧,要不是借着吃饭的由头,你们一个两个的,是不是一年到头都不着家了!”
“那我还为这个家操劳这么多干什么呢,反正也没人在乎。”
傅落银上前,挽着赵母手臂,陪她坐到沙发那边,赵母还要再说什么,‘撕拉’一声,椅子后滑,赵父站了起来。
赵母就不敢开口了。
赵父没看任何人,只简单说了句,“你们吃”,只身上了二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