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一路向东。
实验室经费有限,没订最快的那趟,他们这一路从京市到海市,差不多要坐7个多小时。
周让是赶在最后十分钟前上的车。
一落座,就有同行的师兄问他,“怎么才来?”
语气有点责怪的意思。
这也难怪,沈教授没有同行,一行7人中,这位师兄是实验室中资历最老的,大家也都默认他是这次的领队。
这要真是万一,周让没赶上车,就算是给他添了大麻烦了。
周让摇摇头,刚才跑的太剧烈了,这会还有点喘,他尽量平复着心跳说,“下次注意。”
他不常跟人低头,但不代表他不知道对错。
没按规定时间在校门口集合,还差点迟到,本来就是他有错在先,得认。
本科生外加性子冷,周让平时在实验室的存在感并不高,按理说,这些读博读硕的师兄师姐们是不会把这么一号人放在眼里的。
但偏偏组会上,周让偶尔的发言,提出的一些想法,又隐隐让这些人欣赏与忌惮。
‘他不是可以随意揉捏,任凭旁人搓圆捏扁的性格’,一段时间相处下来,这是大家达成的共识。
如今见周让主动低头,倒是让想要借着这事振振威的杨师兄不好再说什么了。
实验室的女生们,平时都喜欢有事没事的,偷摸看看周让,如今见此情景,已经有师姐站起来拉了下杨师兄让他坐下了。
另外还有几个女生偏头往这边张望,其中有个大胆活络的,直接跟周让身边的人换座,坐到了他身边。
列车越走越快,待检票员走过,吴翩然从包中取了牛奶,面包和一盒蓝莓出来,放在面前的小桌上。
她自己先是把牛奶插开,小嘬了几口,然后偏头看周让。
这才发现,周让好像是在……走神。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吴翩然理所当然地以为可能是刚才的事。
她笑着,故意以轻松的口吻说道:“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杨师兄他就是那样的人。”
“你别放在……”话没说完,对上周让的视线,吴翩然一下卡了壳。
以前离周让最近的时候,也就是开组会时,她坐在周让对面,那会碍于导师在场,只敢借着周让发言,或是自己发言时,偷摸瞟他几眼,如今在如此近距离的注视下。
吴翩然一下脸红了,当然也就不知道自己原本要说什么了。
周让只看了她一秒,认出是自己实验室的人,又把头转了回去。
几秒后,缓过神的吴翩然看着自己面前摆的东西,在心里提了好几口气,最终鼓足勇气,用指尖戳了下身边人。
“你,你吃不吃?”
吴翩然把那盒打开的蓝莓递到周让面前。
周让看了几秒,心情更烦躁了,他没应声,偏过头的同时,直接拿鸭舌帽盖在了自己脸上。
吴翩然讨了个没趣,放下蓝莓时,余光偏见前面几道目光,她看过去,那几位立马扭头。
看来她朋友说的对,周让确实是块难啃的骨头。
周让从小有个习惯,过去的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无意义的反刍,只会让这件事在心里积郁出越来越重的负担。
人类大脑比其他生物都高级,可高级的同时,也时常面临‘想太多’的困扰。
周让以前都能很好的学会‘放下’,但如今,脑海中那头‘粉色的大象’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让他苦恼的问题是,他在想,许行会不会还记得他?
理智告诉周让,这怎么可能?
但在情感维度上,周让也知道自己心中是隐隐有所期盼的,无来由地,他忽然想到了第一次见许行时的场景。
……
阶梯教室中,人声嘈杂,边丞避着周让,把头埋在课桌底下,假装系鞋带。
响铃好久,电话终于被接通,边丞气急,开口就是一句,“你人呢?!”
立马意识到周让在身边呢,又赶紧压低声音说,“赶紧的啊,这特么讲座都快开始了,你丫在哪呢?”
那边传出气若游丝的两个字,“宿——舍。”
边丞:“……”
“你特么……当初是谁求爷爷告奶奶的,哭着喊着让我把周让给约出来,现在人就在我身边,你倒好,在宿舍?你特么是去韩国整容了吗,化个妆要这么久?”
被痛经折磨的正在床上死去活来的林雪儿:“……”
最终使出全身力气,气沉丹田吼了句:“滚!!!老娘一姨妈巾糊你一脸血!”
边丞:“……”
电话挂断后,边丞虚心地看向周让,既然林雪儿来不了了,他跟周让还坐这干什么,又不是真的来听讲座的。
大脑飞速旋转,边丞在想怎么跟他兄弟说。
这兄弟是他在篮球场上认识的,球打的贼好,人也长的巨他妈帅,边丞贼喜欢跟他组队。
不仅送水的女孩儿多了,扣个球尖叫声也更大了。
就是这专业吧,是学制药的,边丞心里苦哈哈,全是对发小林雪儿的怨念。
你知道把一学制药的哥们诓来听计算机讲座有多离谱吗!
干脆实话实说了吧,边丞刚想张口,这讲座竟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