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当然!我绝对不会做出半点逾距之举的!”听到纪老板只是担忧会被自己纠缠,唐余暗暗松了口气,忙不迭道。就差举手发誓了。
纪忽岁的视线重新回到她的脸上,眼中倒映着的柳枝似乎晃动了一下。
也只是一下。
“你有什么想问?”她看出了她的犹疑,于是这样说道。
“都不来跟长辈打招呼?如此不知礼数!”
水榭中一个戴着细框眼镜、身穿对襟唐装的中年男人往纪曾奶奶身后够眼去看,表情带着自持辈分的倨傲。
纪曾奶奶见状,抬起拐杖就往那个中年男人肚子上怼,把中年男人脸上的阴阳怪气怼得支离破碎。
“别把外面的臭毛病往家里带,我只讲这一次。”纪曾奶奶眼神冰冷地看向中年男人,散发出的不怒自威的气场跟适才面对唐余时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
中年男人显然没料想到唐余一个外人在老太太这里如此重的分量,期期艾艾地捂着自己的肚子,对纪曾奶奶的话连连称是:“知道了,奶奶。”
许是中年男人态度转变得太快太滑稽,让跟着进来的纪兰苼没憋住,偷偷笑出了声。
“纪兰苼!”中年男人重新支棱起来,沉着嗓子对纪兰苼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你的教养呢?不会叫人吗?”
纪兰苼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不情不愿地开始转着圈地叫水榭里坐着的一众人。
“曾姥姥好,姨姥姥好,姥爷好,钧轻姥……”
“你母亲既然已经给你改姓纪,你就得改口叫爷爷奶奶。”中年男人板着脸纠正道。
“知道了大舅。”纪兰苼咬着后槽牙假笑,听话从头开始叫人:“曾姥姥好,姨姥姥好,爷爷好,钧轻奶奶好,大舅好,大舅妈好,二舅好,二舅妈好,妈好,小姨好,小舅好,大表哥好,表姐好,表姐嫂好,我也好。”
不在场的纪忽岁和唐余,纪兰苼也捎带上了。
谁让她是这里辈分最小的呢,也没唐余那么好命被纪曾奶奶护着。只能乖乖被这个迂腐的大舅拿腔拿调地训。
“奶奶。我还是觉得忽岁跟唐余结婚不妥。”显然,纪兰苼一句“表姐嫂”戳到了中年男人的某根神经,让中年男人不顾先前纪曾奶奶的警告,继续发表意见,“忽岁不懂事胡闹,您也不能由着她胡闹啊?两个女人结婚算个怎么回事?”
很耳熟的论调。
他身边站着年轻男人可不就是“初版论调”的拥有者?那个一清早跑去纪忽岁家,大言不惭地让唐余跟自己二婚的纪承祖。
父亲能顶着纪曾奶奶危险的视线“冒死进谏”,身为亲生儿子的纪承祖却不敢。
纪曾奶奶扬手就给了中年男人、也就是纪大伯当头一拐!也不管这个五十多岁孙子受不受得住。
“我最后跟你们说一遍。”纪曾奶奶的目光在众儿孙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纪大伯脸上,令人心颤,“这门姻亲从始至终只取决于唐余。轮不到你们这帮孙子在这里指手画脚。”
“尤其是你。”纪曾奶奶突然用拐杖指向纪大伯边上、整个人缩得跟个鹌鹑似的纪承祖,眼中冷意森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了些什么。”
“还有你。”一堆孙子中穿得最是花花绿绿的纪幺叔也被纪曾奶奶点了出来,“你不拦着就算了,还跟去凑热闹?真当我在老宅是死的吗?!”
纪曾奶奶越说越气,铆足力气给这三个孙子每人一拐!砸得他们眼冒金星。
可怜里面年纪最大的纪大伯独揽三拐。
到底这个家还是老太太在掌,几十年的积威之下,由不得他们说一个“不”字。
“不……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唐余斟酌着、纠结着,难以开口。
可她实在是太容易被看穿了。
“想问我跟你签协议的理由?”纪忽岁替她问了出来。
唐余十分惊讶地看向她,瞪大的眼睛好像在说“你怎么知道”。
纪忽岁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方便。”
今年五月底的什锦,晚上少有微风拂来。
“等公开那天你会知道的。”
可到底已经是夏天了。
夏天总会有风的。
或许今年晚一点。
公开?!
她们后面还要公开的吗?!
唐余的眼睛又大了一圈。
她刚想问,在看到跨过月洞门向这边走过来的人时,皱眉抿住了嘴唇。
视线一直落在唐余身上的纪忽岁当即察觉到她的变化,转身去看。
来的人正是纪承祖。
“曾奶奶让我来叫你们过去吃饭。”说完他就要离开。
却不想竟被纪忽岁出声叫住:“纪承祖。”
她叫的全名。
“你应该欠唐余一句道歉。”她的声音听上去没有什么太大的起伏变化,似乎跟平常一般无二。
在看到纪承祖重新转过来,变得难看的脸色后,她继续道:“需要我提供家里可视门铃的视频记录吗?”
“还是说,这件事只有曾奶奶可以解决?”
夏天嘛,总会有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