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里克没再提R市的事,只是每天变着法地带我散心,有时是去山谷里采蘑菇,有时是在古堡的书房里看老电影,有时只是坐在露台的藤椅上,看夕阳把远处的雪山染成金红色。
直到一周后,阿拉里克在早餐时忽然说:“下午有场山地摩托赛,去不去看?”
我愣了一下,“比赛?”
“嗯,算是这边的传统赛事,挺刺激的。”
他切着煎蛋,语气随意,“你不是说想学点更带劲的吗?”
我想起在R市郊外骑机车时的畅快,心里一动,点了点头。
下午的赛场设在一片开阔的峡谷里,碎石路蜿蜒着穿过茂密的森林,终点线前搭着彩色的帐篷,扩音器里播放着节奏强劲的摇滚乐。
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和尘土的味道,穿着专业骑行服的车手们正围着车子调试,引擎的轰鸣声此起彼伏,像一群蓄势待发的猛兽。
阿拉里克给我递来一套黑色的护具。
“试试?”
“我也能比?”
我看着那些陡峭的坡道和急转弯,有些发怵。
“不是正式比赛,就是朋友间的较量。”
他帮我扣好头盔,指腹不经意擦过我的脸颊,“跟着我就行,别怕。”
我们的车刚停在起点,就有人吹了声口哨。
一个穿着亮红色骑行服的女孩走过来,金色的长发在头盔里束成高马尾,正是伊内斯。
她额角的纱布已经拆了,但依旧有淡淡的痕迹。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像淬了冰,却又在掠过阿拉里克时瞬间软下来,带着毫不掩饰的爱慕。
“阿拉里克,你总算来了。”
她的法语带着轻快的调子,视线始终黏在他身上。
好一会她才转过头,像是才看见我。
“江小姐?真没想到你还敢来。”
“伊内斯。”
阿拉里克的语气淡淡的,“别这样说。”
伊内斯撇撇嘴,转头看向赛道,声音却故意扬高。
“听说上次在R市,有人为了别的男人哭鼻子呢,怎么,现在又来缠着阿拉里克了?”
周围几个穿着骑行服的年轻人闻声看过来,交头接耳的声音像细密的针,扎得人不舒服。
这些人大多是第一次见,和上次聚会上那些熟面孔不同,眼神里带着审视和玩味。
“比赛要开始了。”
阿拉里克握住我的手腕,把我带到车边,低声说,“别理他们。”
引擎轰鸣着冲出去的瞬间,我紧紧跟着阿拉里克的车尾灯。
风裹挟着泥沙打在护目镜上,视线里只有前方不断变换的路况。
陡峭的上坡时要猛拧油门,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急转弯时车身几乎要贴到地面,膝盖擦过凸起的岩石,传来一阵钝痛。
穿过林间小道时,树枝抽打着护具,留下簌簌的声响。
我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车把上,耳边的风声、引擎声、远处的呼喊声,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超过一辆又一辆车时,心脏狂跳着,却有种前所未有的释放感。
就在冲过一个陡坡时,伊内斯的车忽然从旁边超了过来,几乎是贴着我的车身飞驰。
她转头看我的时候,头盔下的眼神带着挑衅,下一秒,她猛地往我这边打了把方向。
我的车被撞得往外侧滑去,眼看就要冲出赛道滚下陡坡。
我下意识地猛踩刹车,车身剧烈地晃动着,轮胎在碎石上擦出火星。
就在这时,阿拉里克的车忽然横过来挡在我身前,他的车身被我的车撞得侧倾,却死死顶住了我下滑的趋势。
“抓紧!”
他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我咬着牙稳住车把,看着他的车尾灯在前方亮起,像黑夜里的灯塔。
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周围的欢呼声浪涌过来,我摘下头盔,头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脸上,却笑得喘不过气。
阿拉里克停下车走过来,额角有块擦伤,渗着血珠。
“没事吧?”
他伸手拂开我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凉意。
“我没事。”
我看着他的伤口,心里一紧,“你流血了。”
“小伤。”
他不在意地摆摆手,目光却扫向不远处的伊内斯。
她正被一群朋友围着,看到我们这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转身走了。
旁边有人窃窃私语,我隐约听到“外来的”“抢别人男人”之类的话。
和上次聚会上那些温和的熟面孔不同,这些新面孔看我的眼神里,总带着点排外的审视,尤其是在伊内斯时不时投来怨毒目光的时候,那些目光就更露骨了。
阿拉里克像是没听到那些议论,拉着我往休息区走。
“去处理下伤口。”
路过饮料台时,伊内斯忽然端着两杯香槟走过来,径直递给阿拉里克一杯,完全无视我的存在。
“恭喜你,阿拉里克,还是这么厉害。”
阿拉里克没接,只是淡淡道:“刚才的事,我希望是最后一次。”
伊内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又恢复如常,甚至转头对我举了举杯,语气带着假惺惺的友好。
“江小姐第一次玩就这么勇敢,真是让人佩服。”
可她眼底的怨毒藏不住,还有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根细刺,轻轻扎了我一下。
我没接话,只是看着阿拉里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