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哲林很快又发来一条:
[别瞒着我了,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是不是去见宋知诚了?]
我鼻子一酸,打字的手都在抖:
[哥,他……他有别人了,他说他很幸福。]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电话就打了过来。
我接起,江哲林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背景里隐约能听到键盘敲击的脆响——他最近为了“微光”的事忙得脚不沾地。
自从盛景注资后,公司的决策权被一点点稀释,日子本就过得焦头烂额。
“哭了?”
他听出我声音里的哽咽,语气放软了些。
“傻丫头,有什么好哭的?他宋知诚算什么东西,值得你为他掉眼泪?”
“可是哥……”
我吸了吸鼻子,“我就是忘不了……”
“忘不了也得忘。”
他的声音顿了顿,大概是暂时停了手头的工作,键盘声消失了。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摔断了腿,趴在床上哭,说再也不爬树了,结果好了没几天,又偷偷爬到后院的老槐树上摘槐花。”
我忍不住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
“人啊,总是这样,摔疼了才知道回头。”
江哲林的声音变得温和。
“宋知诚就是那棵让你摔疼的树,你总不能一辈子吊在上面。再说了,他过得好又怎么样?你过得好,才最重要。”
“哥,你别安慰我了,我知道你最近也很难……”
我想起“微光”如今的处境,那是他一手创办的心血,却被盛景处处掣肘,心里更不是滋味。
“我难归我难,你是我妹,我不疼你疼谁?”他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听着他故作强硬的语气,我擦了擦眼泪,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哥,我没事。”
我深吸一口气,声音轻快了些,“我的朋友带我骑机车去了,可好玩了,我还学会了呢。”
“哦?朋友?”
江哲林在那头笑起来,“行,有朋友看着你,我还能放心点。不过你记住,要是受了委屈,随时给哥打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夜空,星星不知什么时候钻了出来,稀稀拉拉地缀在墨蓝色的天鹅绒上。
阿拉里克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我面前。
“和你哥聊完了?”
我点点头,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
“阿拉里克,”我看着他,“明天……就离开R市吧,回F国。”
他浅褐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像被星星点亮的湖面。
“当然可以,你想通了就好。”
那天晚上,我睡得格外沉。
梦里没有宋知诚,没有陈嵋锦,只有风驰电掣的机车。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和哥哥说了声我要回F国了,便收拾好了行李上了飞机。
清晨的阳光透过舷窗落在膝头时,我正看着云层在下方翻涌。
R市的轮廓早已缩成模糊的小点,连同那些撕心裂肺的画面,都被隔绝在万米高空之下。
阿拉里克递给我一条羊绒毯,指尖碰到我微凉的手背时,他顿了顿,轻声说:“睡一会儿吧,到了叫你。”
我点点头,把毯子拉到胸口。
飞机引擎的轰鸣像一首冗长的催眠曲。
意识沉下去的最后一刻,我想起宋知诚在墓园里的侧脸,依旧像从前那样尖锐地刺着心口。
再次睁开眼时,飞机正准备降落。
舷窗外是F国熟悉的绿色原野,成片的薰衣草田在阳光下泛着淡紫色的光晕,空气里仿佛都飘着清甜的香气。
车子驶离机场,沿着蜿蜒的山路往古堡去时,我看着窗外掠过的葡萄园和橄榄树,忽然觉得眼眶发潮。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带着安稳的气息,形形色色的人们都在进行着他们自己的生活。
古堡的铁门缓缓打开时,奶奶正站在台阶上张望,银灰色的卷发在风里轻轻晃动。
看到我们的车,她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亲爱的!”
我刚下车,她就快步走过来抱住我,身上的薰衣草香混着阳光的味道。
“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还以为只有阿拉里克那家伙一个人回来呢。”
我埋在她温暖的怀抱里,声音发闷。
“对不起,奶奶,让您担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松开我,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眼眶红红的。
“瘦了好多,R市那地方就是养不好人。”
她转头瞪了阿拉里克一眼,“你也是,怎么不把她好好照顾着?”
阿拉里克无奈地笑。
“是我的错,奶奶。”
进了古堡,壁炉里燃着温暖的火,餐桌上摆着刚出炉的可丽饼,涂着厚厚的覆盆子酱。
奶奶拉着我坐在沙发上,握着我的手絮絮叨叨:“我就知道你心里装着事,上次你走的时候,眼睛里的光都暗了。”
她叹了口气,“年轻人的感情啊,就像山间的雾,看着浓,太阳一出来就散了。现在回来了,就把那些烦心事都留在R市吧。”
我咬了口可丽饼,酸甜的果酱在舌尖化开,眼眶忽然就湿了。
奶奶明明什么都没说,却什么都懂。
接下来的日子,古堡的晨露、葡萄园的晚风、奶奶的烘焙香,慢慢把我心里的空洞一点点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