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里克盯着我,浅褐色的眸子里有暗潮翻涌,沉默几秒后,点了点头。
“好。”
收拾行李时,我翻出压在箱底那条蓝色连衣裙。
是上次在乡下阿拉里克给我买的。
布料上还残留着在马场草坪的味道,混着F国潮湿的空气,像段发潮的旧时光。
阿拉里克站在门口,看着我把裙子塞进背包,没说话,只是默默把护照和机票又检查了一遍。
去机场的路上,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
车窗上的雨珠连成线,模糊了沿途的风景,像我记忆里那些被泪水晕染的片段。
我靠在座椅上,想起离开R市那天,也是这样的雨天,是黎助理送我走的。
他说“江淮穗,你走吧,别再让我看见你”,语气里的决绝,至今仍像冰锥扎在心上。
抵达R市机场时,天刚蒙蒙亮。
潮湿的雾气裹着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我却觉得胸口发闷,像是被这座城市的阴霾再次笼罩。
阿拉里克替我拉了拉风衣的领口,轻声说:“有我在。”
我们先去了母亲的墓地。
墓园里的松柏郁郁葱葱,母亲的墓碑在晨露中泛着冷光。
我把从F国带来的薰衣草放在碑前,花香在潮湿的空气里散开。
“妈,我回来了。”
我蹲下身子,指尖抚过碑上的照片。
“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给您一个交代。”
这时,远远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我猛地回头,就看见宋知诚站在不远处,身形有些佝偻,眼下乌青很重,像是许久没睡好。
他身旁,陈嵋锦小鸟依人地挽着他的胳膊,看到我时,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阿穗……”宋知诚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像是刚发过烧,这句话他说的很轻很轻,像是不敢相信我会回来。
随即他像是才反应过来,又恢复了那天我离开的冷漠样子。
“你害死我外婆,还有脸出现在这里?我不是告诉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吗?”
我站起身,直视着他的眼睛。
“宋知诚,你就这么确定,是我害死了你外婆?”
他皱起眉头,刚要开口,陈嵋锦却抢先说道:“知诚哥,别和她废话,她就是想狡辩。那么多证据摆在眼前,她现在回来,指不定又想搞什么鬼。”
阿拉里克往前一步,挡在我身前。
“宋先生,在没查清事实前,最好别妄下定论。而且,穗母亲的死,也未必和某些人无关。”
宋知诚的眼神在阿拉里克和我之间游移,最后定格在我脸上,复杂得让人看不懂。
“你母亲的事,我会查,但我外婆的死……”
“够了……!”
心脏猛地一缩,我攥紧风衣下摆,说不出话来。
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这句话并没有说出口。
宋知诚没再看我,目光始终落在陈嵋锦脸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疏离。
“看完你母亲了就走吧,我不想见到你。”
我愣住了,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却忽然抬手揽住陈嵋锦的腰,在我震惊的目光里,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演练过千百遍。
陈嵋锦的脸颊泛起红晕,眼角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宋知诚松开她时,呼吸微乱,视线重新投向我,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江淮穗,我现在过得很幸福。我的生活很好,不需要你再来插手,更不需要你出现在这里。”
潮湿的风卷着松针的气息扑过来,我看着他眼里清晰的厌烦。
看着陈嵋锦依偎在他怀里的姿态,忽然觉得浑身发冷。
风衣被我死死攥在手里,布料皱成一团,就像我此刻的心。
原来我曾经那些思念和勇气,在他眼里都只是多余的打扰。
阿拉里克往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我身侧。
我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摇了摇头。
喉咙里涌上浓重的涩意,我看着宋知诚,忽然笑了,笑得眼眶发烫。
“好,我知道了。”
没有争辩,没有追问,甚至没再看陈嵋锦一眼。
转身的瞬间,墓园里的松柏在风里簌簌作响,像在为这场狼狈的重逢奏响终章。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陈嵋锦娇柔的声音。
“知诚哥,我们去看看外婆吧。”
我没有回头。
坐进车里,雨又开始落下,打在车窗上噼啪作响。
阿拉里克发动车子时,我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轻声说:“走吧,回F国。”
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散了眼角的湿意。
有些再见,不是为了重续前缘,只是为了彻底死心。
墓园里那句“我过得很幸福”,像一把钝刀,慢慢割掉了最后一点念想。
从此山高水远,再无瓜葛。
回到酒店的房间,我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窗外的雨还没停,淅淅沥沥的声响像是永远不会落幕。
宋知诚吻陈嵋锦时的侧脸,此刻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
连同那句他说“我过得很幸福”时的眼神,反复在眼前晃。
阿拉里克端来一杯温水,放在我面前的茶几上,杯壁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轮廓。
“需要聊聊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F国口音特有的温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