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摇摇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甜腻的热流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底的寒意。
“我是不是很可笑?”
我望着杯底的气泡,声音发闷。
“明知道他那样对我,可闭上眼,还是会想起以前……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曾经那些画面和墓园里他冰冷的模样重叠在一起,像一把钝锯,反复拉扯着心口。
阿拉里克没说话,只是在我身边坐下,安静地陪着。
他总是这样,从不多问,却总能在最需要的时候递过来一份恰到好处的温柔。
接下来的几天,我像被抽走了魂。
白天窝在酒店里对着窗户发呆,晚上睁着眼睛到天亮,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总忍不住点开宋知诚的朋友圈。
他设置了三天可见,最新一条是空白的,只有一道灰色的横线,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阿拉里克看我日渐憔悴,眼下的乌青比宋知诚的还要重,终于在第四天的清晨敲响了我的房门。
他穿着黑色皮衣,牛仔裤上沾着点泥土,头发随意地抓了抓,回到了我在F国与他初见时的模样。
“跟我来。”
他不由分说地拉起我。
楼下的停车场里,停着一辆银灰色的重型机车,车身擦得锃亮,车轮上的纹路还带着露水,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的。
“这是……”我愣住了。
“‘夜影’还在F国,先骑这辆,我可是搞了很久才弄到的。”
阿拉里克跨上车,拍了拍后座。
“带你去个地方。”
他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件粉色的头盔。
我犹豫着接过头盔,冰凉的塑料贴着掌心。
自从上次在F国,我再也没骑过机车,心里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我怕……”
“别怕。”
他倾身帮我扣好头盔的卡扣,指尖不经意碰到我的下巴,带着户外的凉意。
“我再教你一次。”
他先带着我在空旷的停车场兜了两圈。
机车发动时的轰鸣声震得人耳膜发颤,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把酒店房间里的沉闷气息冲散了大半。
我紧紧抓着他的衣角,看着地面快速后退的线条,心脏跳得又快又急,却奇异地没有了之前的窒息感。
“想试试自己骑吗?”
停在一片草坪旁时,阿拉里克转过头问我。
我看着他眼里的鼓励,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他耐心地教我握把的姿势,告诉我哪里是油门哪里是刹车,叮嘱我“身体放松,不要盯着前轮,看远方”。
我跨上车时,脚都在抖,座椅很高,我几乎要踮着脚尖才能勉强够到地面。
“慢慢来。”
阿拉里克站在旁边,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护着我的腰。
“先发动试试。”
引擎“嗡”地一声启动,车身轻微地晃动了一下,我吓得差点松手,他的声音及时传来。
“稳住,你看,它很乖的。”
阳光不知什么时候穿透了云层,洒在机车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我深吸一口气,按照他说的,慢慢拧动油门。
机车缓缓向前挪动,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一开始总是歪歪扭扭,好几次差点撞上路牙,都是阿拉里克眼疾手快地扶住。
“对,就这样,身体跟着方向轻轻倾斜……”
他的声音贴着我的耳朵,带着笑意。
“很棒,穗,你学得很快。”
不知练了多久,额角的汗浸湿了鬓发,手心也全是汗。
可当我终于能平稳地骑着机车绕着草坪转完一整圈时,我忍不住笑了出来,笑声混着引擎的轰鸣,在空旷的草地上散开。
风掀起我的衣角,阳光落在脸上,暖融融的,心里那些拧成一团的郁结,好像也跟着松动了些。
阿拉里克靠在他的机车上,抱着手臂看着我,浅褐色的眸子里盛着笑意,像盛了一整个F国的阳光。
“看来你很有天赋。”
我停下车,摘头盔时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却觉得浑身轻快。
“是你教得好。”
我看着他,认真地说,“谢谢你,阿拉里克。”
他耸耸肩,从背包里拿出一瓶冰水递给我。
“不用谢,我只是不想再看你对着窗户发呆——你对着窗户的时间,比看我的时间还长。”
我被他逗笑了,接过水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带着前所未有的清爽。
那天下午,我们骑着机车绕着R市的郊外跑了很久。
穿过种满梧桐树的林荫道,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路过波光粼粼的湖边,风里带着水汽和青草的味道。
甚至在一片空旷的河滩上,试着加速飞驰,风声在耳边呼啸,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都抛在了身后。
回到酒店时,天已经擦黑。
我累得瘫在沙发上,连手指都不想动,却难得地觉得心里踏实了些。
手机在这时“叮咚”响了一声,是江哲林发来的消息。
[穗穗,听说你回R市了?]
我心里一紧,哥怎么知道的?
我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不知道该回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