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着新能源项目的核心数据,和雷蒙德的人交易。”
他忽然说,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卷走。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我知道他说的是谁,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为了留在宋知诚身边,连他最看重的事业都敢赌。
“宋知诚的外婆,根本不是你……”
“你别说了!”
我猛地打断他,指甲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我不想听!”
他却没停,继续说:“她被雷蒙德握着把柄。他外婆的死,也是她……”
“够了!”
我站起身,藤椅在石板上刮出刺耳的响。
“阿拉里克,你以为你是谁?上帝吗?什么都知道?你知道宋知诚有多难吗?他夹在我和她之间,夹在外婆的死和我母亲的仇之间,他明知道她的心思,却连推开都做不到彻底,他除了推开我,还能怎么办?”
眼泪砸在石桌上,溅起细小的灰尘。
“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
“他说恨我,是因为他不能爱我。他对她客气,是因为念着旧情和责任!你以为他愿意吗?”
他愣住了,浅褐色的眸子里闪过震惊,随即被浓浓的疼惜覆盖。
“穗……”
“别叫我的名字。”
我转身往古堡跑,裙摆在草地上扫过,带起一片薰衣草的落瓣。
“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置喙。”
回到客房时,天已经黑透了。
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额角的纱布换了新的,是阿拉里克早上亲自给我缠的,他的指尖很轻,生怕弄疼我,可我当时只顾着躲开,根本没看他的眼睛。
现在想想,他看我的眼神,像看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和宋知诚不一样,宋知诚看我时,眼里总有团火,烧得我疼,却也暖得我慌。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是条加密信息,发件人未知。
附件里只有一张照片:码头的集装箱阴影里,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背影一闪而过,手里攥着份文件袋,边角露出“新能源项目”的字样。
而不远处,宋知诚站在警车旁打电话,侧脸绷得很紧。
他身边站着她,正低声说着什么,他微微偏头,神情里的疲惫像层化不开的霜。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映出我眼底的红。
第二天的视频会议在古堡的书房举行。
阿拉里克坐在主位,我选了个最角落的沙发,离他远远的。
投影仪亮起来时,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宋知诚的副总出现在画面里,身后的百叶窗没拉严,能看到医院病房的白色墙壁。
“宋总还在休养,项目细节由我向各位汇报。”
副总推了推眼镜,声音公式化得让人发冷。
会议进行到一半时,画面突然晃了一下,宋知诚的脸一闪而过。
他穿着病号服,正弯腰捡掉在地上的文件,手腕上还缠着绷带。
她的身影出现在他身后,伸手想去扶他,他也没避开。
虽然只有一秒,我却看清了他眼角的淤青,和紧抿着的、没什么血色的嘴唇。
我的呼吸猛地顿住,指尖掐进掌心。
而那个没被抓住的人,像根无形的线,还牵扯着所有人的神经。
“会议暂停十分钟。”
阿拉里克忽然合上文件,目光落在我身上。
“穗,你跟我来一下。”
他把我拉到走廊时,我还在发愣。
“看到了?”他问,声音里带着点复杂的情绪。
“你早就知道他会出现在画面里,对不对?”
我抬头看他,浅褐色的眸子里映着我的影子,“你故意安排的。”
“是又怎么样?”
他忽然靠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着薰衣草香味将我笼罩。
“让你亲眼看到他的态度,不好吗?还是说,你宁愿假装看不懂他的疏离?”
“我没有!”
我后退一步,撞到冰冷的墙壁,“我只是……只是觉得,他不该这么难。”
尤其是在雷蒙德还逍遥在外的时候。
“他难,你就不难吗?”
他替我说完,指尖轻轻擦过我额角的纱布,这次我没躲,任由那点微痒顺着皮肤爬进心里。
“穗,你看着我——”
他的吻落下来时,我偏过头,却没完全躲开。
唇瓣擦过我的脸颊,带着他身上的覆盆子酱味,像道没说出口的温柔。
我闭上眼,心里却全是照片里宋知诚紧绷的侧脸,他手腕上的绷带,和那个尚未终结的威胁。
或许阿拉里克说得对,我是该看清自己的心。
可有些刻在骨头上的名字,哪有那么容易擦掉。
会议重启时,我盯着投影仪上跳动的数据流,指尖却仍残留着掐进掌心的钝痛。
阿拉里克的声音透过空气传来,每个音节都像落在冰面上,敲得人心头发紧。
“新能源项目的防火墙需要升级。”
他忽然开口,目光扫过屏幕,“雷蒙德手里的资料如果泄露,整个行业都会震荡。”
副总的声音顿了顿。
“宋总已经安排了技术团队连夜处理。”
我握着笔的手猛地一颤,墨水在笔记本上晕开一小团黑。
宋知诚总是这样,再难的事都习惯自己扛着,连受伤住院都要远程盯着项目。
散会后,阿拉里克在走廊拦住我。
“想回去了?”
他问,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掠过的飞鸟。
古堡的尖顶刺破云层,像把悬而未决的剑。
“雷蒙德在找你。”他忽然说,“他和陈嵋锦一样,想你死。”
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