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走后,阿拉里克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站了很久。
晨光勾勒着他挺拔的背影,绷带下的肌肉隐隐绷紧,像是在思考什么。
“码头项目……”
他忽然低声自语,“莫尔和雷蒙德斗了这么久,手里肯定握着对方的把柄。”
我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会不会和昨晚那些人有关?他们说要‘处理干净’……”
“有可能。”
他转身看向我,浅褐色的眸子里带着歉意,“抱歉,把你卷进这些事里了。”
“不是你的错。”
我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莫尔的黑马身上,除了他的外套,还有一串骷髅头手链,上面好像刻着字。”
阿拉里克的眼睛亮了亮。
“在哪?”
我们跟着警察去了马场的物证存放处。
那串银色手链被放在证物袋里,阳光下能清晰地看到每个骷髅头的后脑勺都刻着字母,连起来是一个邮箱地址。
“这是暗网的匿名邮箱。”
阿拉里克一眼就认了出来,“莫尔肯定把证据存在里面了。”
就在他准备记下邮箱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伊内斯被护士扶着走过来,脸色依旧苍白,看到我们手里的证物袋,她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是莫尔的手链?”
“你认识?”警察警觉地问。
她咬着唇,似乎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他上周跟我炫耀过,说里面藏着能让雷蒙德身败名裂的东西,还说……如果他出事,就让我把这个交给阿拉里克。”
她看向阿拉里克,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没当回事……”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完美地解释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阿拉里克显然也听出了破绽,却没戳破,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你,伊内斯。”
伊内斯的眼圈忽然红了,她盯着阿拉里克胳膊上的绷带,声音发颤。
“你就这么信她?万一……万一这一切都是她引来的呢?”
她猛地指向我,纱布下的伤口因为激动又渗出血来,“她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人,凭什么让你为她挡枪?”
“伊内斯!”
阿拉里克的语气冷了下来,“别胡说。”
“我胡说?”
她忽然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哭腔,“三年前你为了救一只流浪猫摔断腿,我守了你半个月。”
“你改装机车炸了车库,是我替你背的黑锅,被爷爷罚在教堂抄圣经。现在你为了她……”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护士拦住了,“病人需要休息。”
她被扶走时,还在不停地回头看阿拉里克,眼神里的绝望像碎掉的玻璃,扎得人眼睛生疼。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硬生生挤在他们十几年的情谊里,显得格外突兀。
回到套房时,阿拉里克已经破解了邮箱密码。
里面只有一个加密文件,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忽然抬头看向我,眼神复杂。
“莫尔不仅握了雷蒙德的把柄,还有……我父亲当年车祸的资料。”
我的心猛地一跳:“你父亲的车祸…?”
“差点记了,我之前一直没和你说过这事。”
“一直有人说是意外,但爷爷总觉得不对劲。”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文件显示,我父亲当时也在争夺码头项目,车祸前一天,曾和雷蒙德见过面。”
加密文件解开的瞬间,我们都愣住了。
里面是一段行车记录仪视频——雨夜的公路上,一辆黑色轿车故意别向阿拉里克父亲的车,导致车辆失控冲下悬崖。
而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牌号,赫然属于雷蒙德的私人车队。
更让人震惊的是,视频最后几秒,驾驶座上露出了半张脸,虽然模糊,却能看出不是雷蒙德本人。
“是他的副手,外号‘毒蛇’。”
阿拉里克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当年负责处理车祸的警察,现在是雷蒙德的私人保镖。”
真相像剥洋葱,一层层揭开,露出里面辛辣刺眼的内核。
原来莫尔的死,不仅仅是商业竞争,更是十几年前那场阴谋的延续。
就在这时,阿拉里克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骤变。
“什么?爷爷住院了?”
挂了电话,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奶奶说爷爷早上突发心脏病,正在抢救。”
他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挣扎,“我必须回去一趟,你……”
“我跟你一起去。”
我立刻起身,“现在这种情况,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紧紧握住我的手。
“好。”
去医院的路上,车窗外的风景飞快倒退。
我看着阿拉里克紧绷的侧脸,忽然明白这场看似意外的相遇,或许从一开始就注定纠缠。
他父亲的旧案,莫尔的死,伊内斯的守护,还有雷蒙德布下的天罗地网,都像一条条无形的线,把我们紧紧捆在了一起。
车快到医院时,阿拉里克忽然转头看向我,浅褐色的眸子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穗,如果……如果接下来的路更危险,你会不会后悔认识我?”
我看着他胳膊上渗血的绷带,看着他眼底深藏的疲惫与坚定。
忽然想起昨晚他把我推向密林时的背影,想起伊内斯挡在我身前时决绝的眼神,想起莫尔手链上那些冰冷的字母。
“不后悔。”
我轻轻回握住他的手,指尖划过他掌心的伤痕,“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他的嘴角忽然扬起一抹笑,像雨后初晴的阳光,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
车窗外,医院的钟楼正敲响十点的钟声,阳光穿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前路,也照亮了我们紧握的双手。
只是我们都没注意,不远处的街角,一辆黑色轿车里,有人正用望远镜盯着我们,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
雷蒙德虽然跑了,但他布下的棋子,才刚刚开始移动。
我们赶到抢救室时,老夫人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墨绿色的丝绒披肩滑落肩头,头发花白的脑袋微微垂着,平日里清亮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
“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