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栀大概是看出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
“是啊,回来就好,在F国出了个小车祸而已。”她说着,意有所指地瞥了我一眼。
我的呼吸猛的一滞。
小车祸?我怎么不知道只是一场小车祸,看来这个陈嵋锦真是死性不改。
宋知诚听了后怔了怔,但却没有说话。
宋知诚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情绪。
他放下茶杯,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雪。
“吃饭了。”
长长的红木餐桌上,徐栀特意把陈嵋锦安排在宋知诚左手边,我被挤到最末端,可正对面刚好就是宋奶奶。
陈嵋锦不停地给宋知诚夹菜,清蒸鱼要挑掉刺,海参要切成小块。
那熟练的样子,像极了三年前我把红酒泼在他脸上时,她在一旁柔声安慰的模样。
“知诚哥,你多吃点这个,补气血的。”
陈嵋锦舀了勺乌鸡汤递到他嘴边,语气亲昵得像在喂孩子。
宋知诚偏头避开,汤勺磕在碗沿发出清脆的响。
“我自己来。”
徐栀立刻瞪了他一眼:“知诚!嵋锦好心给你盛汤,你这是什么态度?”
陈嵋锦却笑了,把汤倒进他碗里。
“没事阿姨,知诚哥就是累了。”
她看向我,“江秘书怎么不吃?是不是不合胃口?”
我拿起筷子,夹了口青菜放进嘴里,味同嚼蜡。
这顿饭吃得像在吞玻璃渣。
陈嵋锦却笑了,“说起来也巧,那天在医院我还碰到郑映礼了。"
我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木刺扎进掌心。
郑映礼?他不应该早就离开那了吗。
宋知诚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见到他了?”
“是啊,”她搅着碗里的汤,语气轻飘飘的,“他来我的病房探望我了呢,对了,他还托我给江秘书带句话呢。”
她突然看向我,“他说,九年前在M国中学的美洲紫藤树下,有人答应过要陪他看一场雪,可后来却把他忘了。”
我的血液几乎在瞬间凝固。
宋知诚始终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吃饭,后背挺得笔直,像根绷紧的弦。
我看见他握着筷子的手越来越紧,指节泛白,后颈的毛衣被冷汗浸出淡淡的深色,显然是疼得厉害了。
吃到一半,他突然放下筷子,声音低沉。
“我去趟洗手间。”
我看着他起身时微不可察的踉跄,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担忧又翻涌上来。
刚想跟上去,就被陈嵋锦按住了手腕。
“江秘书,”她笑得一脸无害,“阿姨正说要给你介绍对象呢,你可得好好听听。”
我甩开她的手,语气冷了几分。
“不必了。”
她看着我匆匆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眼底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混着瓷器碎裂的脆响。
我推开门时,正看见宋知诚扶着洗手台弯腰咳嗽,手背溅着点点血迹,地上摔着个碎裂的玻璃杯。
“宋知诚!”
我冲过去扶住他,手心按在他后背上,那片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穿毛衣。
他抬起头,脸色白得像纸,额角沁着冷汗,看见我时,喉结滚了滚。
“谁让你过来的?”
“你都这样了,还撑什么?”
我拿出随身携带的纱布,想给他擦手背上的血,却被他按住了。
“别碰。”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神里带着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出去。”
“我不出去!”
我犟着脾气,非要给他处理伤口。
“你后背的伤口肯定裂开了,我去叫医生……”
“说了别碰!”
他猛地甩开我的手,力道之大,让我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
他看着我发红的眼眶,眼神暗了暗,声音软了些。
“我没事,就是有点晕。”
怎么可能没事?
我看着他手背上的血迹,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这个男人,好像永远都在硬撑,把所有的疼都藏在坚硬的外壳下,不肯让人看见。
“我去给你拿药。”
我转身想走,却被他从身后抱住了。
他的胸膛滚烫,隔着毛衣都能感觉到那灼人的温度,后背的伤口硌得我生疼,可他抱得很紧,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别走好吗?”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带着浓重的鼻音,“就陪我一会儿。”
我僵在原地,指尖冰凉。
洗手间的镜子里,映出我们相拥的影子,他高大的身躯微微颤抖,像个脆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