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圣诞树又响了,这次是保洁阿姨在打扫,碰掉了挂在枝头的星星挂件。
我看着那枚银色的星星在地上滚了几圈,忽然想起高中圣诞节。
班级里挂的星星灯,一闪一闪的,照得宋知诚的侧脸忽明忽暗。
那时候我总觉得他像颗孤星,离所有人都很远。
“高中的圣诞晚会,你唱了首英文歌。”
他忽然说,声音带着点鼻音,像是睡着了又醒了。
“《平安夜》,跑调跑得厉害,全班都在笑,我没笑。”
我愣了愣,那段记忆早就模糊了。
只记得那天宋琰送了我一大束玫瑰,我抱着花站在讲台上,紧张得腿都在抖。
“我觉得很好听。”
他转过身,仰躺在沙发上看我,眼底的红血丝比早上更重了。
“想给你鼓掌,又怕你觉得我烦。”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
原来那时候,他看了我那么多次,记了我那么多事,而我一无所知。
“傻不傻。”
我别过脸去收拾医药箱,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砸在黑色的箱子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忽然伸手,用指腹擦掉我脸颊的泪。
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珍宝似的。
“别哭。”
他低声说,“你一哭,我就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你本来就……”我想说“你本来就罪该万死”,可看着他苍白的脸,那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办公区的圣诞歌还在唱,甜腻的旋律飘进办公室,和他身上的消毒水味混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却还皱着,大概是又做了噩梦。
我找了条毯子盖在他身上,是秘书处统一发的圣诞主题毯子。
红绿色的格子,上面印着驯鹿图案,盖在他身上,倒显得他脸色没那么白了。
阳光透过圣诞树的缝隙照进来,在宋知诚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把金粉。
他的睫毛很长,睡着时没了平时的凌厉,像个单纯的孩子。
我坐在旁边的地毯上,看着他沉睡的样子,忽然不想去纠结那些所谓的真相了。
或许就像他说的,有些事不知道,反而能活得轻松些。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纷纷扬扬的,落在圣诞树上,给那棵人造的松树添了几分真实的暖意。
宋知诚接电话时,指尖正捏着那条红围巾的一角。
徐栀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惯有的强势和不容置疑。
“晚上必须回家吃饭,你外婆从苏州回来了,顺便把江秘书也带过来吧,让你外婆认认人。”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视线掠过我手里的文件,声音听不出情绪。
“知道了。”
我和宋知诚早已离婚,徐栀为什么还要我回宋宅?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扔在桌上,指节在红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发出沉闷的声响。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抹被红围巾衬出的暖意瞬间褪去,只剩下惯有的冷硬。
“你……”
我想问“我也要去吗”,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徐栀从不屑于掩饰对我的憎恶,宋宅的家宴,从来没有我的位置。
“跟我走。”
他却突然开口,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就当是……陪我应付一下。”
最后那句声音很轻,像怕被谁听见似的。
我捏着文件的手指紧了紧,那条红围巾还搭在椅背上,正红色在一片冷色调的办公室里,突兀得像个未说出口的秘密。
去宋宅的路上,车厢里一路沉默。
雪已经停了,路边的圣诞树还立着,残留的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想起三年前第一次随他回宋宅,也是这样的冬天。
黎助理透过后视镜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又迅速转回去盯着前方的路。
那眼神里的同情像细密的针,扎得我脖子发僵。
宋知诚靠在后座上,侧脸对着车窗,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他下颌线,把红围巾的边缘染成暖金色。
他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片阴影,可我能看见他攥紧的指节——那是他隐忍疼痛的习惯性动作,后背的伤口定然又在作祟。
“要不……”
我试探着开口,“我还是不去了吧,我去医院看看我妈,正好顺路。”
他眼睫颤了颤,没睁眼,声音却冷了几分:“徐栀的脾气你知道,你不去,她只会更刁难你。”
刁难我事小,我怕的是他在中间难做。
车拐进熟悉的梧桐巷时,我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