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诚的目光却直直落在巷口那辆白色的玛莎拉蒂上。
那是陈嵋锦的车,去年她生日时,徐栀送的。
“她回来了。”
宋知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冰碴子似的寒意,指尖在膝盖上掐出深深的印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
法国医院的消毒水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陈嵋锦抱着牛皮信封脸色惨白的模样历历在目。
黎助理把车停在宋宅雕花大门外,刚想按门铃,门就从里面开了。
陈嵋锦穿着米白色的针织裙,外面套着件驼色羊绒大衣,看见我们,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快步跑过来拉开车门。
“知诚哥,你可算回来了!外婆都问了好几遍了!”
她的手伸到一半,看见后座的我时,动作顿了顿,随即又笑得一脸无害。
“江秘书也来了呀,阿姨还说让我去接你呢,怕你找不到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她和宋家的亲近,又暗讽我是个连宋宅都找不到的外人。
我没接话,只是推开车门,刻意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
宋知诚下车时,脚步踉跄了一下,陈嵋锦眼疾手快地想去扶,却被他侧身避开,动作快得像本能。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高领毛衣,遮住了后颈的纱布,可脸色比早上更白了,嘴唇泛着青,显然是强撑着过来的。
“知诚哥,你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陈嵋锦跟在他身后,语气里的关切恰到好处,“医生不是让你多休息吗?你就是不听。”
她这副熟稔的样子,仿佛F国那场惊心动魄的绑架从未发生。
宋宅的雕花铁门缓缓打开,庭院里的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露出青石板铺就的小径。
宋知诚没理她,径直往玄关走。
徐栀正扶着位银发老太太站在门口,看见宋知诚,脸上的冰霜化了些,目光扫过我时,又瞬间冻了回去。
“回来了?外婆等你好久了。”
“外婆。”
宋知诚弯腰行礼,声音放软了些,伸手想扶老太太,却被陈嵋锦抢了先。
“外婆,我扶您进去坐,外面冷。”
陈嵋锦亲昵地挽住老太太的胳膊,笑得眉眼弯弯。
“我给您带了苏州的松子糖,还是您爱吃的那家老字号。”
“还是嵋锦贴心。”
老太太拍着她的手,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了,“比我们家阿诚懂事多了。”
徐栀跟着附和:“可不是嘛,知诚这孩子,越大越闷。”
她瞥了我一眼,“江秘书站着干什么?厨房缺个人打下手,去帮帮忙吧。”
美其名曰“帮忙”,实则是怕我碍了他们的眼。
“阿姨,”陈嵋锦突然开口,打断了徐栀的话,笑得一脸乖巧。
“江秘书既然来了就是客人啊,要不我去厨房帮忙吧,我在F国学了道新菜,正好做给外婆尝尝。”
“还是嵋锦懂事。”
徐栀立刻眉开眼笑,拉着陈嵋锦的手往里走,“快跟我说说,学了什么菜?”
我站在原地,像个多余的摆设。
宋知诚脱下大衣递给佣人,转身时,指尖在我手背上捏了捏,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
“别往心里去。”
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怎么可能不往心里去?
这栋房子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浸透着对我的敌意,像今天的寒风,无孔不入地往骨头缝里钻。
客厅里,陈嵋锦正给老太太剥橘子,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米白色的裙摆上,镀上一层虚假的光晕。
她忽然抬头,对上我的目光,朝我举了举手里的橘子,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宋知诚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皱。
他走到沙发旁坐下,陈嵋锦立刻端着杯茶凑过去。
“知诚哥,这是你爱喝的祁门红,我特意让张妈泡的。”
宋知诚没接,只是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下午呀。”
陈嵋锦把茶杯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语气轻快。
“本来想给你打电话的,又怕你在忙。”
她晃了晃手腕,上面戴着只细细的玉镯子,"在F国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你看,一点事都没有。"
宋知诚的脸色也沉了沉,指尖在茶杯边缘摩挲着,没说话。
老太太抬起浑浊的眼睛,拉着他的手拍了拍。
“回来就好,外面雪大吧?我听说你前些天受了伤,怎么不在家好好养着?”
“小伤,不碍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