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指尖碰了碰围巾的边缘,声音轻得像叹息,“很好看。”
话音刚落,一阵突如其来的咳嗽打断了他。
他转过身去,用手捂着嘴,肩膀微微颤抖,指缝间渗出点刺目的红,落在红色围巾上,竟有些分不清是血还是围巾的颜色。
“宋知诚!”
我赶紧去扶他,手心按在他后背上,那片温热比早上更烫了些。
“没事。”
他喘着气摆摆手,拿过我递的纸巾擦了擦唇角,“老毛病了。”
哪是什么老毛病,明明是伤口裂开了。
我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那点刚压下去的自责又翻涌上来,比昨天更甚。
他大概是看出我脸色不对,忽然扯了扯围巾的一角,把我往他身边拉了拉,声音放轻了些。
“这条围巾……在F国圣诞集市上看到的,觉得你戴会好看。”
F国的圣诞前夕,他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却记得在集市上为我挑一条红围巾吗?
我捏着围巾的手指紧了紧,那团红色像烧起来的火,烫得我眼眶发酸。
办公区的圣诞树又响了,这次是风吹得猛,一个挂在枝头的圣诞球掉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我脚边。
也是红色的。
我弯腰去捡那颗红色圣诞球时,指尖不小心蹭到了宋知诚的皮鞋。
他今天穿了双深棕色的牛津鞋,鞋边沾着点未干的水渍,大概是早上从江宅出来时,踩到了院子里结的薄冰。
“小心。”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刚咳过的沙哑。
我抬头时,正撞见他垂眸看我的样子,睫毛上似乎还沾着点未干的水汽,像冬天玻璃窗上凝结的雾。
“没事。”
我把圣诞球放回圣诞树最矮的枝桠上,指尖被松针扎了一下,细微的疼。
这才发现松针上还挂着去年的旧雪似的——是人造的白霜,摸起来冰冰凉凉的。
他忽然转身往办公室走,脚步比刚才更慢了些,背影在办公区的光影里拉得很长,透着股说不出的落寞。
我犹豫了两秒,还是跟了上去。
“下午的会议……”我想说要不推迟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太清楚他的脾气,越是不舒服,越要撑着那股子劲。
“推到明天。”
他却突然开口,拉开休息区的沙发躺了下去,蜷起腿时,后背的伤口大概又在疼,他闷哼了一声,额角立刻沁出细汗。
“我去叫医生。”
我伸手想去按内线电话,被他抓住了手腕。
他的手心很烫,比早上在车里碰到时烫多了,像揣着个小火炉。
“不用。”
他摇摇头,另一只手掀开西装外套,露出里面渗了血的衬衫,“帮我拿医药箱就好,在办公桌最下面的抽屉。”
医药箱是黑色的,沉甸甸的。
打开时,里面的东西让我心口一缩——碘伏、纱布、止血粉,还有好几板没拆封的止痛药,包装上的外文说明我认得,是F国医院开的处方药。
他在F国根本没好好养伤,那些药怕是没按时吃。
“转过身去。”
我咬着牙说,声音有点抖。
他乖乖照做,解开衬衫纽扣时,动作很慢,大概是怕牵扯到伤口。
我看着他后背上那道狰狞的疤,缝合的线崩开了好几处,血珠正顺着脊椎往下滑,滴在灰色的羊绒衫上,洇出一朵朵深色的花。
法国医生说过,这伤口离心脏很近,稍不注意就会出大事。
我拿着碘伏棉棒的手忍不住发抖,棉棒碰到他皮肤时,他猛地一颤,却没吭声,只是攥紧了沙发的扶手,指节泛白。
“疼就说。”我低声说,眼眶有点热。
“不疼。”他笑了笑,声音闷在沙发里,“比你之前把结婚证砸我脸上的时候轻多了。”
又是之前。
我拿着纱布的手顿了顿。
这个男人身上到底藏着多少我不知道的疼?
包扎到一半,他忽然抓住我的手,把脸埋在沙发垫里,声音闷闷的。
“阿穗,别对我这么好。”
“我只是在尽秘书的职责。”我别过脸,不敢看他的眼睛。
“不是的。”
他很轻地说,“你对我好,我会忍不住贪心的。”
贪心什么?贪心我忘了过去的恩怨?可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江家的事,父亲的死,还有我那些年对他的伤害,像横在我们之间的冰墙,冻得死死的,怎么可能说化就化。
我没说话,只是加快了包扎的速度。
纱布缠得很紧,他却没抱怨,只是在我系结时,轻轻“嗯”了一声,像只被顺毛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