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映礼推开隔壁病房门时,消毒水的味道里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陈嵋锦半靠在床头,左手臂打着厚厚的石膏,纱布从指尖缠到肘部,露出的手背上还留着几道未愈的划痕。
看见他进来,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淬了冰,嘴角却勾起抹讥诮的笑。
“你倒是舍得来看我。”
陈嵋锦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目光扫过他衬衫上新添的擦伤。
“没想到……”
“自己布的局,把自己玩进医院了,滋味怎么样?”
郑映礼没接话,拉开椅子坐在床尾,伤口牵扯着疼,他却挺直了背脊。
窗外的光斜斜切进来,刚好落在陈嵋锦打着石膏的手臂上。
“我们都付出了代价。”
郑映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
陈嵋锦忽然笑起来,牵扯到胸口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是啊,看着你像条狗一样守在她病房外,我心里也好受点了。郑映礼,九年前的残羹旧事,人家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
“闭嘴。”
郑映礼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你不也是一样吗。”
“我以为你会更聪明点。”
陈嵋锦扯了扯手背上的输液管,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绑架江淮穗,逼宋知诚入局,你以为这样就能把人抢回去?”
“郑映礼,你是不是在国外待久了,连‘时过境迁’四个字都不懂?”
郑映礼的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摩挲,那里还有昨天为了挡宋琰刺向江淮穗的刀时留下的疤痕。
“我没打算让她死。”
他声音很低,带着点疲惫的沙哑。
“宋琰是个变数,他恨江家恨得疯了,我压不住。”
“压不住?”
陈嵋锦突然笑出声,牵扯到伤口又疼得蹙眉。
“你策划这一切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失控的一天。你以为宋知诚是什么人?他护着江淮穗的样子,你没看见吗?你呢?你除了躲在幕后耍些小聪明,还会做什么?”
他想起昨天在废弃工厂里,宋琰拿着刀步步紧逼,我吓得浑身发抖却还是咬着牙瞪着对方。
那眼神像极了九年前在M国的楼梯口里,她挡在他身前对着那群本地学生时的模样。
只是这一次,站在她身边的人不是他了。
“我没躲。”
他抬眼看向陈嵋锦,目光沉沉,“宋琰要动她的时候,是我扑过去的。”
“哦?”
陈嵋锦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那你可真是伟大。伟大到不惜用她的命做赌注,就为了看看她心里到底有没有你?结果呢?她醒过来第一眼找的是谁,你心里没数吗?”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刺进郑映礼最疼的地方。
他想起江淮穗看见宋知诚醒来后的那种安心,想起她腕间那根被宋知诚重新系上的红绳,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我只是……”
他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不甘心。
不甘心九年前的错过,不甘心这九年里宋知诚占据的那些时光,不甘心自己小心翼翼藏了那么久的喜欢,最后只能变成一场笑话。
“别只是了,没想到,你和我一样蠢。”陈嵋锦语气里带了些自嘲。
郑映礼抬头看她,眸子淡淡的,看不出来有什么情绪。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宋知诚剪红色的那根线。”
“别误会,我不是为了江淮穗。”
陈嵋锦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
“我只是不想宋知诚死。他欠我的太多,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郑映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和我,其实是一样的。都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最后却发现,在感情里,我们连当个观众的资格都没有。”
郑映礼沉默着,指尖的疼痛渐渐蔓延开来,比身上的伤口更甚。
他想起自己布下这个局时的意气风发,以为只要把江淮穗重新拉回自己的世界,就能改写过去的遗憾。
可到头来,他不仅没能夺回她,反而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还差点真的害死了她。
“嗯?怎么不说话了。”陈嵋锦挑眉看向郑映礼。
郑映礼没回答,只是慢慢站起身。
他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陈嵋锦,声音低沉而沙哑。
“这场戏,是该落幕了。”
陈嵋锦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忽然轻轻笑了笑,眼泪却顺着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