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诚已经睡下,可他的手却还紧紧攥着我的手,生怕我会离开。
可我还有很多事要做,等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我才悄悄的把他的手解开。
医院的长廊总是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味,冷白的灯光洒在光洁的地砖上,映出拉长的、萧索的影子。
我脚步放得极轻,走到江屿病房门口时,还是听见了里面传来的细碎呢喃。
我推门的手顿了顿,指腹抵在微凉的金属门把上,心里像压了块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的发闷。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江屿半靠在床头,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空茫,往日里那点属于江家二少的张扬和桀骜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近乎孩童的执拗。
他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边角已经磨损,上面是个笑靥如花的女孩,扎着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正是“小雅”。
“小雅今天会来看我吗?”
他头也不抬,声音轻快得像春日里的风铃,完全没了往日里半分沉稳的样子。
医生说大脑受了创伤,选择性遗忘了最痛苦的片段,包括绑架时被蒙眼灌药的窒息感,包括宋琰举着刀在他面前挥舞的画面……
“江屿。”
我斟酌着开口,“医生说你的神经递质指标还不稳定,需要好好休息。”
他终于抬起头,照片被小心翼翼地塞进衬衫口袋,贴着心口的位置。
“小雅说她喜欢看我精神好的样子。”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像是在检查有没有不妥。
“她上次来的时候,我脸色太难看,她偷偷掉眼泪了。”
我的心像被浸在冰水里,泛着密密麻麻的疼。
那张旧照片我并不知道是他从哪来的,但是也很好猜。
“根本没有小雅。”
这句话像锋利的玻璃碴,被我咬着牙吐出来。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眼底的光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熄灭。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在发抖,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照片,指节泛白。
“小雅是假的,”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他骤变的眼神,“从一开始就没有这个人。”
“你骗人!”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得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他冲到我面前,胸口剧烈起伏着,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小雅是存在的!她会给我带好吃的,会陪我做康复训练,会送我水杯让我好好喝水!”
看来陈嵋锦为了让他爱上她,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那些都是你的幻想,”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陈嵋锦——”
"不准提这个名字!"
他突然暴怒,猛地挥手扫向床头柜。
花瓶摔在地上,里面的水溅了满地,瓷器的碎片弹起来,在我手背上划开一道血口子。
他像是没看见,眼睛红得吓人。
“是你把小雅藏起来了对不对?就像他们说的那样……”
我看着他歇斯底里的样子,突然觉得无比荒谬。
这个在酒局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江屿,此刻像个失去玩具的孩子,抱着虚假的回忆不肯撒手。
“没人藏起她,”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
“她被卖到东南亚了,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可江屿显然不信。
他突然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你撒谎!”
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唾沫星子溅在我脸上,“我们不是凑够了五百万吗,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没有把她救回来!”
他猛地甩开我,转身开始翻箱倒柜。
抽屉被一个个拉开,里面的药瓶、病历本散落一地。
他把枕头撕开,棉絮飞得漫天都是,嘴里不停念叨着。
“小雅肯定留了信给我,你把它藏哪了......”
护士听到动静冲进来,三个年轻力壮的男护工才勉强按住他。
他像条濒死的鱼一样挣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眼角滚下来的泪珠砸在地板上,和浇花水混在一起。
“放开我......我要去找小雅......”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含混的啜泣。
镇静剂推下去后,他终于安静地躺在床上,眉头却依旧紧蹙着,嘴里还在喃喃自语。
我蹲在地上收拾碎片,手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心里却比伤口更疼。
这个疯子,要是他知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个“小雅”会不会疯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