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方向盘的手瞬间沁出冷汗。
那瓶透明液体是医生反复叮嘱的保命药,宋知诚的肋骨断了三根,每动一下都像在碎玻璃上打滚。
“让他接电话。”我咬着牙说,雨刷器扫过的玻璃上。
“阿穗。”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背景里能听见郑映礼翻找急救箱的窸窣声。
“水厂的地下管道和码头仓库是连通的,当年宋琰做海外承包项的时候建物流园偷工减料,留了条检修通道。”
他顿了顿,呼吸突然急促起来,“我让郑映礼查过,那通道的铁门密码,还是宋琰十八岁生日时改的,他总以为没人记得……”
“你怎么会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郑映礼的声音插进来。
“他刚告诉我,高中时替宋琰背过黑锅,帮他补过管道设计图的漏洞。”
他轻咳一声,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酸涩。
“宋知诚对宋琰的了解,比我们想的要深。”
车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我拐进水厂破败的大门时,远远看见郑映礼推着轮椅躲在储水罐后面。
宋知诚裹着件黑色冲锋衣,脸色白得像宣纸。
看见我下车,他竟撑着轮椅扶手想站起来,结果疼得弯下腰,指缝间渗出的血染红了冲锋衣的拉链。
“别动!”
我扑过去扶住他,指尖触到他后背的绷带时,他浑身一颤。
郑映礼趁机把镇痛泵重新扎进他手背,针头刺入的瞬间,宋知诚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
“等下你待在车里,听见三声枪响就开车走,别回头。”
“我不——”
“江淮穗!”
他突然加重语气,眼底的红血丝像燃尽的火星。
“宋琰要的是我和你一起死,你留着才有机会救江屿。”
他从怀里掏出个生锈的黄铜钥匙,上面还缠着半截红绳。
“通道里有个应急梯,钥匙能打开锁,上去就是仓库的通风管道。”
郑映礼突然拽了拽我的胳膊,远处的仓库方向传来隐约的电机声。
他举起望远镜,镜片反射着雨丝的光。
“宋琰带了六个保镖,江屿被绑在东南角的铁架上,那个假小雅站在他旁边——等等,她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接过望远镜时,心脏突然漏跳半拍。
那个穿白裙子的女人正把什么东西往江屿领口塞。
光透过仓库破损的屋顶照下来,我看清那是枚微型炸弹,红线正随着江屿的颤抖轻轻晃动。
“是定时的。”
宋知诚凑过来看,呼吸拂在我耳后,“宋琰喜欢玩这种把戏,他要亲眼看着倒计时归零。”
他突然笑了笑,伸手把我被雨打湿的碎发别到耳后。
“还记得三年前你把东西扔我脸上时,说永远不想再看见我吗?”
雨水顺着帽檐滴进我眼里,涩得发疼。
“现在反悔了。”
我抓住他冰凉的手指,往他掌心塞了把折叠刀——那是我刚入职那会他送给我的,说秘书总该备着点防身的。
“宋知诚,你要是敢在里面出事,我就把你藏的那些照片全烧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突然嗤笑一声,“看来宋琰什么都和你说了。”
郑映礼突然按亮手表。
“还有十五分钟。”
他往宋知诚背包里塞了瓶肾上腺素,“管道里信号弱,我用对讲机跟你保持联系,看见通风口就往左转,那里有根承重梁,能看见整个仓库。”
宋知诚突然拽住要转身的郑映礼,声音轻得像叹息。
“如果我没出来,帮我照顾好她。”
郑映礼的肩膀僵了僵,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往下淌。
“你欠她的,自己还。”
仓库的铁门在雨雾里像头蛰伏的巨兽。
对讲机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接着是宋知诚压低的声音。
“通道里有积水,到第三个岔口了。”
郑映礼举着地图的手突然顿住。
“不对,图纸上没有岔口。”
我的心跳瞬间提到嗓子眼。
望远镜里,宋琰正把玩着手里的枪,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那个假小雅突然抬头望向通风管道的方向,嘴角勾起抹诡异的笑——她的唇形动了动。
我看懂了,她说的是“来了”。
“宋知诚,退出来!”
我对着对讲机嘶吼,手指死死抠着车门把手。
“是陷阱!”
电流声突然变得刺耳,接着是重物落水的巨响。
我听见宋知诚呛水的声音,还有什么东西爆炸的轰鸣,震得地面都在颤。
郑映礼突然拽着我往管道口跑,雨水混着泥点溅在脸上,他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是水下炸弹,他早就知道我们会走这里!”
管道入口的积水泛着诡异的泡沫。
郑映礼跳下去时,我看见水面上漂着半截红绳——是那把黄铜钥匙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