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漫进ICU时,宋知诚睁开眼。
他的指尖还带着输液管的凉意,却固执地要往我手背上探。
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里,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咬着牙把哭腔咽回去。
视线落在他缠满纱布的胸口——那里插过引流管,渗血的纱布在白色被单上洇出淡淡的红。
“是我该问你...”
他突然扯动嘴角想笑,却牵扯到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以前你总嫌我挡路。”
他望着天花板上的输液架,声音轻得像叹息。
“现在倒学会在ICU等我了。”
这句话像根针,猝不及防扎破我强装的镇定。
“宋知诚。”
我俯下身,额头抵着他缠绷带的手背,“以前是我混蛋。”
他的手指突然收紧,骨节抵得我眉骨发酸。
“别这么说。”他的呼吸带着消毒水的味道,拂过我发顶。
监护仪的曲线突然抖了抖,他剧烈地咳嗽起来,胸口的起伏牵扯着伤口,疼得额角沁出冷汗。
我慌忙按铃叫护士,却被他反手抓住手腕。
他的掌心烫得惊人,像要把这些年受的委屈全焐进我骨头里。
“阿穗。”
他盯着我眼睛,瞳孔里映着我狼狈的脸。
“宋琰和你说了什么。”
他这句话像试探……
我喉头一哽。
在宋琰告诉我他接近我一切都只是因为宋知诚喜欢我,我才知道原来那些被我当作羞辱的日子里,他早把喜欢藏了那么多年。
我没有回答。
护士推门进来时,我正用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泪。
郑映礼倚在门框上,手机是亮着的。
是江屿被绑在椅子上的照片,背景里的仓库堆着生锈的集装箱。
“宋琰的人传来的。”他声音压得很低。
“要你亲自过去换江屿。”
宋知诚突然扯掉手背上的输液针,手背上的血珠瞬间滚落在床单上。
“我去。”
他撑着病床想坐起来,却被伤口的剧痛钉回枕头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要的是我。”
“你疯了!”
我按住他乱动的肩膀,他胸口的纱布已经渗出新的血迹,“你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那让你去?”
他突然提高声音,眼里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郑映礼突然把手机塞给我,屏幕上是宋琰发来的视频。
江屿被打得鼻青脸肿,却还在对着镜头里的“小雅”喊:“等我出去就娶你!”
“他把江屿的手机卡换了。”
郑映礼调出定位,指尖点在城郊的废弃码头。
“宋琰在那里布了局,仓库里全是他从黑市弄来的炸药。”
宋知诚突然抓住我的手腕,指腹摩挲着我手腕上的纱布。
“阿穗。”
“如果我这次没回来...”
“你敢!”
我捂住他的嘴,眼泪砸在他手背上,和刚才的血珠混在一起,“宋知诚,你不是我的金主吗,你要是不回来了信不信我就随便找个男人……”
他突然笑了,眼底的温柔像融化的春水。
“好,”他轻轻吻了吻我的掌心,“等我回来。”
护士冲进来的时候,他已经拔掉了氧气管,郑映礼正用轮椅推着他往电梯口冲。
我望着他在轮椅上的背影,突然想起三年前他被我泼了一身红酒时,也是这样沉默地转身,背影里藏着我从未读懂的隐忍。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郑映礼突然回头看我,眼里的担忧像深海里的暗流。
“在停车场等我,”他扔过来一把车钥匙,“我带他从消防通道走,你别跟来。”
我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钥匙,突然想起初中时在M国的时候,他被几个白人学生堵在楼梯口,我冲进去时,他也是这样望着我,眼里有惊惶,更有我当时读不懂的执拗。
我发动汽车时,后视镜里的医院渐渐缩小。
雨突然下了起来,雨刷器来回摆动着,像在擦去那些被辜负的时光。
车刚驶出医院大门,副驾的手机突然震得厉害。
郑映礼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我接起时,他的声音混着轮椅碾过地砖的咕噜声。
“别往码头开,去城西废弃水厂。”
“怎么突然换地方?”
我猛地打方向盘,轮胎在雨地里划出刺耳的弧线。
后视镜里,郑映礼推送的仓库平面图正在缓缓展开,红色标记的炸药点像密集的血痂。
“宋琰的人在码头布了三重岗,我们刚在消防通道截获他的对讲机,他根本没把江屿放仓库——”
话音未落,电话那头突然传来金属碰撞的脆响。
我听见宋知诚闷哼一声,接着是郑映礼压低的咒骂。
“该死,他把镇痛泵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