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对剩下的几个黑衣人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把他抬上车!”
黑衣人不敢怠慢,连忙上前想帮忙,我却死死抱着宋知诚不肯撒手。
这些人刚才对他动了手,我怎么能放心让他们碰他?
郑映礼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对那几人摆了摆手。
“你们不用碰,去开车。”
他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宋知诚从我怀里接过去,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宋知诚被惊动,哼唧了一声,却没能睁开眼。
“走吧。”
郑映礼抱着宋知诚,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视线始终焦着在宋知诚毫无血色的脸上,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着,疼得喘不过气。
这个傻子,明明知道是陷阱,还是拼了命地跑来,为了我,把自己弄成了这副模样。
他转身看向地下室的方向,宋琰的惨叫声还在断断续续地传来,带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经过地下室门口时,我下意识地往里看了一眼。
宋琰还蜷缩在地上,右手不自然地扭曲着。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昏黄的光线落在我们身上,那双曾经明媚的眼睛里,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和绝望。
他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郑映礼怀里的宋知诚,又看了看我,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疯狂。
郑映礼像是没看到他,抱着宋知诚径直向门口走去。
我快步跟上,不敢再回头。
这个地方,这个充满了痛苦和疯狂的地方,我再也不想踏进来半步。
外面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满地的狼藉。
郑映礼把宋知诚放进车里后座,我立刻钻进去,让宋知诚的头枕在我的腿上,轻轻抚摸着他冰冷的脸颊。
“他不会有事的。”
郑映礼坐在副驾驶座上,回头看了我们一眼,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宋知诚。
他的眉头还紧紧皱着,像是在做什么噩梦,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我的名字。
“阿穗……别怕……”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我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在心里一遍遍地说:宋知诚,别怕,我们马上就离开这里了。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为我受这样的苦了。
车子发动,驶离了这座囚禁着绝望和疯狂的别墅。
后视镜里,那栋房子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夜色里。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却永远地留在了那里——我们所有人被这场闹剧撕开的,血淋淋的伤口。
别墅的大门被关上的瞬间,整栋房子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风雪拍打着窗户,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处低低地啜泣。
陈嵋锦缩在楼梯口的阴影里,手指深深掐进掌心。
刚才郑映礼带着人和宋知诚离开时,她明明有机会跟着跑出去,可脚像被钉在了原地。
眼睁睁看着那扇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也把她和宋琰困在了这座冰冷的牢笼里。
地下室传来重物拖拽的声音,接着是宋琰压抑的痛哼。
陈嵋锦打了个寒颤,犹豫了很久,还是扶着墙壁,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宋琰正用没受伤的左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
他的右手依旧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冷汗浸透了黑色大衣,黏在背上。
刚才那股狠戾和疯狂像是被抽空了,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狼狈。
“你怎么还没走?”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抬起头时,镜片后的目光冷得像冰。
“等着看我笑话?”
陈嵋锦往后缩了缩,喉咙发紧。
“我……我没地方可去。”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不知道离开这里后该去哪里,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牵绊——她想看看,这个被仇恨和偏执裹挟的男人,最终会落到什么地步。
宋琰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
他靠着墙壁慢慢坐直身体,左手摸索着脱下单只眼镜,露出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那里面翻涌着太多情绪,痛苦、怨恨、还有一丝被彻底碾碎后的茫然。
“没地方可去?”
他重复着这句话,眼神飘向地下室深处,那里还躺着两个黑衣人的尸体,血腥味混着霉味,弥漫在冰冷的空气里。
“陈嵋锦,你和我一样,都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