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时,我正对着天花板发怔。
身侧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上残留着浅浅的凹陷,像是从未有人躺过,只有枕头上那缕若有似无的雪松味,提醒着昨夜并非梦境。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江屿”两个字,让我瞬间清醒。
“穗穗,”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急切,还有点刻意压低的慌乱。
“能不能……先借我点钱?”
我握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目光落在窗帘上那道光亮处。
“出什么事了?”
“就是……小雅她家里有点急事,”
江屿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她弟弟在学校跟人起了冲突,把人打伤了,对方要一大笔赔偿,不然就报警。”
小雅就是和他网恋的女孩吧。
我上次在医院听着他说那个女孩,心里既松了口气又有些隐隐的不安——松的是他似乎终于要走上正途,不安的是,他描述里的那份“好”,总带着点不真实的完美。
我从未见过她,连一张照片都没看过,江屿说要等她愿意了,再正式介绍我们认识。
“多少?”我问,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十万……”
江屿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知道这不少,但小雅她真的没办法了,她爸妈早离婚了,家里就她一个人撑着……”
我沉默着没接话。
上次去医院看望他。
他那时神采飞扬,说小雅不在乎他以前的事,还说要好好找份工作,攒钱跟她过日子。
“穗穗?你在听吗?”
江屿的声音里带上了恳求。
“就这一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
“江屿,”我打断他,指尖冰凉,“不是我不帮你,是这笔钱我不能借。”
我太清楚了,他一旦沾上那些来路不明的“急事”,就像掉进了无底洞。
“你知道家里的情况,大哥最近忙着‘微光’的事,手头也不宽裕。”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连你也不相信我?小雅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我没说她是什么人,”我放柔了语气,却没松口。
“但这种事,最好还是让她家里人自己解决,或者走正规途径。十万块不是小数目,我不能拿这笔钱去冒风险。”
江屿在那头骂了句脏话,语气陡然变得暴躁。
“行!我知道了!你们都觉得我烂泥扶不上墙是吧!”
电话被猛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我捏着手机坐起身,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落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我知道,江屿不会善罢甘休,他接下来一定会去找大哥。
江哲林对这个弟弟向来心软,尤其是在江家出事后,总想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起身洗漱时,看到镜中的自己,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
昨夜在宋知诚怀里睡得安稳,却没想清晨就被这样的事搅乱了心绪。
到盛景时刚过八点半,办公室里还没多少人。
我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文件发呆,江屿的声音总在耳边回响。
他提到“小雅”时的急切,还有那句没说完的“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都透着一种诡异的狂热。
桌上的内线电话响了,是前台的声音。
“江秘书,宋总已经到了。”
我应了声,起身去茶水间泡咖啡。
路过总裁办公室时,门虚掩着,能看到宋知诚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晨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浅金。
他似乎没注意到我,指尖在文件上轻轻敲击着,眉头微蹙,像是在处理棘手的事。
我端着咖啡进去时,他头也没抬。
“把上周的财务报表拿来。”
“好。”
我把咖啡放在他手边,转身去取文件。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移开,却在我转身时,忽然说。
“脸色不好。”
我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昨晚没睡好。”
他没再追问,等我把报表递过去,只淡淡说了句。
“下午三点有个视频会议,资料准备好。”
一上午的工作都像是隔着层薄雾,我盯着屏幕上的文字,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江屿的电话。
中午林小夏敲我办公桌隔板。
“小江小江,楼下新开了家日料,一起去尝尝?”她手里拿着两张优惠券,笑得一脸灿烂。
“不了,”
我摇摇头,收拾好桌上的文件,“我出去一趟,有点事。”
“哦……”林小夏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却很识趣地没多问,“那我自己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