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喧闹的人群时,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宋知诚的消息。
[跑什么?]
出了微光大厦,雪瞬间落满了肩头。
黎助理的车就停在路边,宋知诚坐在后座,侧脸在路灯下冷硬如雕塑。
我没过去,而是朝着江边码头跑——那里是郑映礼曾经救江哲林的地方。
雪越下越大,身后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宋知诚跟了上来。
车灯在雪雾中撕开一道昏黄的光,像条勒在脖子上的锁链。
到了码头,江风裹挟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岸边的旧仓库早已废弃,铁门上锈迹斑斑。
我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空无一人,只有角落里堆着些破旧的木箱,蒙着厚厚的雪。
“他不会来的。”
宋知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雪后的寒意。
我转身看他,他站在仓库门口,雪花落在他的发梢和肩头,像落了一层霜。
“郑映礼的心思,你猜不透。”
他往前走了两步,阴影将我完全笼罩,“就像你猜不透,我为什么留着你。”
“是吗?”
我往前走了两步,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雪松味,混着雪的清冽。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郑映礼会插手,你怕我跟他走?”
他猛地抬头看我,眼底的震惊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阴鸷取代。“阿穗。”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别逼我。”
“逼你什么?”
我笑了笑,眼眶却有些发热,“差点忘了,你把我困在身边,只是为了报仇。”
宋知诚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
雪还在往仓库里飘,落在我们之间的地面上,悄无声息地融化。
“你以为。”
他忽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力道大得让我蹙眉。
“每晚在我身下哭着求饶的时候,是在跟谁演戏?”
他的拇指擦过我的嘴唇,带着薄茧,“是你自己选择留下的,江淮穗。”
我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把话说得这么露骨。
“郑映礼离开的那个晚上,他找到我。”宋知诚的目光投向仓库深处,像是在回忆遥远的事。
“他说,只要我放你走,他就把他这些年的产业寄托在我名下。”他顿了顿,指腹用力按压我的下唇,“可我没答应。”
“为什么?”我下意识地问,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郑映礼有那么大一笔资产,比起在我身上报仇,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是个商人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我不在乎那些东西,就像我从不在乎那个科技项目的成败,不在乎那个密是不是你泄的。”
他忽然松开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冻得发红的脸颊,动作竟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阿穗,我在乎的……”
雪粒子扑簌簌落进领口,我猛地打个寒颤,这声半截的告白,便被风雪卷着,消散在码头旧仓库的阴影里。
他垂在身侧的手攥成拳,指节青白,像在和自己较劲——较劲要不要把藏着的真心,摊在这冰天雪地里,任我践踏或珍藏。
我望着他睫毛上积的雪,突然想那天我狼狈的摔在地下,而他却轻描淡写的说“你只是我花钱买的情人,仅此而已。”
“你在乎的,是怎么让我活成笑话吧。”
我后退半步,鞋跟碾过积雪,发出细碎的响。
他的指尖很快收了回去。
这话像把钝刀,划开我们之间那些欲说还休的褶皱,露出底下溃烂的、被岁月泡得发腥的执念。
他没应声,只是盯着我颈间若隐若现的吻痕,那是宋知诚昨夜留下的印记。
雪越下越疯,把旧仓库的铁门拍得“哐哐”响,也把他没说完的“在乎”,拍进更深的沉默里。
他后来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往仓库外走。
“雪太大了,回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胀。
手机突然亮起,还是那个陌生号码,还是那个页面。
[老地方。]
我突然笑了,我居然会因为一条没来由的短信跑到这个破厂房。
郑映礼那些藏在离岸账户里的数字,够掀翻半个商圈,却偏偏在我这株菟丝花身上绕了九年的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