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口似乎还留着他身上若有似无的雪松味,我当时很讨厌这件毛衣,因为这是宋知诚给我披上的。
才过了仅仅一年,江家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黎助理已将车停在楼下,我和宋知诚坐进后座。
车身启动,黎助理平稳驾驶,电台里的爵士乐混着雪粒子扑在车窗上。
真皮座椅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裙摆渗进来,他忽然伸手,指尖在我膝盖上顿了顿,最终只是把空调调高两度。
宋知诚的手指搭在膝头,一下又一下轻敲。
“江哲林最近动作不少。”他忽然开口,侧影在车窗投下的光影里,锋利又模糊。
他望着前方,声音没什么起伏,“他看我的眼神,总带着点掂量……”尾音被吞进沉默。
我望着窗外飞逝的雪景,想起江家破产那晚,宋知诚把离婚协议随意丢在桌上。说“离婚吧”,那时我就该明白,一切都变了天。
那时我才明白,入赘江家的三年于他而言,或许只是场恰逢其会的陪伴,却在命运翻覆时,成了旁人眼里说不清的关联。
年会上,江哲林西装笔挺站在台上,致辞时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激动。
台下掌声雷动,我却注意到他目光扫过我和宋知诚时,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笑意温和。
宋知诚在一旁端着酒杯,琥珀色液体在杯壁晃出涟漪。
“你哥对盛景的合作,总带着点试探。”他凑近我耳边,气息带着酒意扫过耳垂,指尖却在我腰后轻轻点了下,像在提醒什么。
“郑映礼埋的线,倒让你哥捡了便宜。
江哲林致辞结束后,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
目光先在宋知诚脸上停留片刻,带着商人特有的审视,才转向我,语气里带着兄长的温和。
“穗穗,‘微光’能争取到和盛景的合作,你从中搭的桥很重要。”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只是很多渠道其实是郑总以前打下的,我不过是守着他留下的家底,谈不上什么本事。”
我知道他这话一半是自谦,一半是在提醒我,“微光”的根基里,浸透着郑映礼的心血。
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宋知诚却先一步举杯,与江哲林的杯子轻轻一碰。
“江总年轻有为,‘微光’的潜力值得期待。”他语气平淡,目光落在江哲林脸上,带着点商业场上的客套。
可我瞥见他握着杯柄的手指,正按在我上周咬出的牙印位置——那是我们之间才懂的标记。
江哲林笑了笑,举杯回敬。
“宋总过奖,还望盛景日后多指点。”
他没再多说,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臂,力道适中,像在示意什么,转身去应酬其他宾客。
我望着他的背影,蓝布角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忽然想起小时候,他总把我护在身后,说“妹妹不用怕,有哥在”。
而现在,他守着郑映礼留下的摊子,连提及那个人时,都带着小心翼翼的珍重。
“在想什么?”
宋知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我转头看他,他眼底的光很深,像在评估一件随时可能脱离掌控的物件。
“没什么。”
我移开视线,端起桌上的果汁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却压不住后颈泛起的热意——那里有他今早留下的痕迹,用遮瑕膏也盖不住。
晚会进行到一半,窗外的雪突然大了起来。
宋知诚起身。
“该回去了。”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像在召回属于自己的物品。
可我却不想动,总觉得这宴会厅的喧嚣,能暂时冲淡江宅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我想再待一会儿。”
我轻声说,指尖攥紧了裙摆。
宋知诚的脚步顿住,回头看我的眼神复杂,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黎助理在楼下等着,半小时后我来接你。”
他没说“我在车里等”,而是用了“接你”,像在强调所有权。
他走后,我独自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雪花覆盖整座城市。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三个字。
[老地方。]
我的心猛地一跳,这个号码……郑映礼消失前用过最后一次。
来不及细想,我抓起外套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