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咯噔一下。
原来不止我看出来了。
“没有,他就是腿伤恢复得慢,急了点。”
我蹲下身,替她整理额前的碎发。
“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过阵子就能自己走路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话,却终究没说。
阳光穿过树枝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像她没说出口的那些担忧。
我推着她慢慢走,心思却像断了线的风筝,总往江屿的病房飘。
那个红丝绒盒子被他攥在手里的样子,他说“等见面了再好好规划”时眼里的光。
还有那个保温杯盖内侧的便利贴——“记得多喝水呀”,字迹娟秀,却透着种说不出的刻意。
江屿说那个女生想开花店。
刚才路过街角的花店,老板娘正蹲在门口修剪栀子花枝,剪掉的残瓣落在地上,白得像碎雪。
我突然想起江屿枕头下的那些零钱,一沓沓用橡皮筋捆着,边角都磨圆了。
他说在攒见面的钱,可那点钱,够买几盆带土的栀子呢?
“穗穗。”母亲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我回过神,发现轮椅停在了一棵老槐树下。
她正望着树杈上的一个空鸟巢,眼神茫然。
“人啊,有时候就像这鸟,看着搭了个窝,其实风一吹就散了。”
我没懂她这话是在说谁。
是说父亲留下的那盆栀子?还是说……江屿心里那个还没成形的“家”?
推着母亲回病房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是郑映礼约我见面的消息。
看来他是真的不死心……
他选的地方是一家隐匿在市中心的私人会所,欧式的装修风格,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四周墙壁上挂着价值不菲的油画。
私人会所的黄铜门把带着微凉的金属感,推开时,风铃轻响被厚重的地毯吸走大半。
郑映礼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夹着支未点燃的雪茄,烟身缠着圈银线——和昨天他递给我那支录音笔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来得正好,刚开的正山小种。”
他抬手示意我坐,骨瓷茶杯里的茶汤红得透亮,热气在他眼前漫开,模糊了那双过于精明的眼睛。
我没碰茶杯,径直坐下。
“郑总找我,不只是为了喝茶吧。”
他笑了笑,将雪茄搁在水晶烟灰缸里,动作慢条斯理。
“昨天的事,是我唐突了。”
果然是为录音笔来的。
“阿穗?”
郑映礼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他正用茶匙轻轻拨着茶叶,“那支笔,你大概已经处理掉了。”
我抬眸看他,他却避开我的视线,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说来惭愧,也是听了些捕风捉影的传闻,一时心急,就……”
他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毕竟事关你父亲,我太想帮你找出真相,反倒失了分寸。”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错误”,又把动机归为“好意”。
我看着他袖口露出的腕表,铂金表圈上镶嵌的碎钻在阳光下闪得刺眼。
和他昨天说“我爸公司破产就是宋知诚搞的鬼”时,眼中的光一样锐利。
“郑总不必道歉。”
我靠向椅背,目光落在窗外,“毕竟,谁都有被谣言迷惑的时候。”
他笑了,那笑意却没到眼底。
“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其实我也知道,宋知诚在你心里分量不轻,否则……”
他顿了顿,故意留了个尾巴。
否则,那支录音笔不会出现在宋知诚手里。
那支笔昨天被他随手丢进垃圾桶,动作轻得像扔掉一片落叶。
“其实我回国这些天,一直有关注江氏的旧案。”
郑映礼忽然转了话题,从公文包里抽出份文件。
“盛景最近在东南亚的物流线出了纰漏,我在那边刚好有些人脉,或许能帮上盛景。”
文件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公司logo,和他昨天用来包裹录音笔的牛皮纸袋,属于同一家印务公司。
我没接文件。
“郑总在国外的势力,业界早有耳闻。只是盛景的事,我们自己能处理。”
他并不在意我的拒绝,将文件推到我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