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仰头望他,他眸中翻涌的暗潮,像要把我卷入无声漩涡。
他看着这样的我,笑出了声。
“没什么,……”他喉结轻轻滚动,温热的呼吸漫过脸颊。
他慢慢的放开了手,他身上滚烫的温度瞬间消散,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寒意。
原来只是情到深处的玩笑吗。
“有时候觉得,人和人之间很奇妙。”
他忽然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槐树上,树叶被风掀得翻卷,露出灰白的背面,“明明是第一次见的场景,却总觉得在哪见过。”
“宋总也信这个?”我笑了笑,试图掩饰刚刚的那份尴尬。
“时间不早了,洗洗睡了吧。”
之后,他再没说一个字。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歇了,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描出一道银线。
我突然听到有人拉开门进来了,随着床的下陷,我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雪松香。
他伸手将我往怀里带了带,手臂环得很紧,却没再动。
呼吸落在我发顶,匀净得像湖面的涟漪。
我们就那样靠着,从暮色沉沉到晨光微亮。
他始终没开口,我也没再问。
被褥里的温度慢慢漫上来,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半夜我翻身时,他手臂无意识收紧,像怕我摔下去,指尖却避开了我颈侧的皮肤,悬在半空。
天亮时,他已经不在了。
床头柜上放着温好的粥,瓷碗边缘凝着细小的水珠,像他没说出口的话。
今天又是难得的周末。
推开窗,风里带着草木的涩味,刮在脸上却被一道斜斜的阳光滤去几分锐度。
楼下那丛栀子花早已落尽了叶,光秃秃的枝桠在风里轻轻晃。
阳光穿过细瘦的枝缝洒下来,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像碎掉的金子。
窗台上那个空花盆在晨光里格外扎眼。
陶土盆沿沾着的深绿碎叶,被阳光照得透亮——那是上个月清理栀子花根须时蹭上的。
父亲在世时,这盆里总养着栀子花,夏天花苞缀满枝头,阳光穿过花瓣,能看见里面细细的纹路。
他总说“等开了,摘两朵给你别在发间”。
如今盆土裂着细密的缝,土面上积着层薄灰,唯有阳光落在盆沿上,暖融融的,像他从前晒过的那些花。
昨夜的冷雨洗过天空,蓝得发脆。
我抬手关上窗,玻璃把风声挡在外面,却让阳光留在了空花盆里。
原来秋天深了,连枯了的花枝都会被阳光记着。
最近江屿倒是安静的很,不知道他腿伤好了没有,顺便去看看妈妈。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便打车去了医院。
推开病房门时,阳光正斜斜地切进来,落在江屿床脚。
他没像往常那样躺着刷手机,而是半坐起身,背脊挺得有些刻意,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动着,嘴角抿着,却藏不住那点往上翘的弧度。
消毒水的气味里,竟混着点甜腻的香,不是医院该有的味道。
床头柜上摆着个崭新的保温杯,粉白色的,杯身上印着只卡通兔子,杯口还沾着圈浅浅的口红印——绝不是他的。
“哥。”
我把果篮放在柜子上,目光扫过他打着石膏的腿,“恢复得怎么样?”
他像是被惊到,手机“啪”地扣在被子上,耳尖泛着不自然的红。
那反应太快,倒像是藏了什么。
“还行……就那样。”他说着,手却不自觉地往手机那边挪了挪,指尖碰到杯沿,又触电似的收回来。
我注意到他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缝里没有往常的烟渍。
连头发都像是特意打理过,用发胶固定住了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那是他从前最忌讳的,说额角的疤痕不好看。
“这杯子挺好看。”
我指了指那个卡通兔子保温杯。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拿起杯子摩挲着。
“嗯……一个朋友送的。”
“朋友?”我心里掠过一丝诧异。
他这几年混得潦草,身边除了催债的,就是牌桌上的酒肉朋友,谁会寄这样精致的东西。
他没接话,只是低头去拧杯盖,动作却慢了半拍,像是在想措辞。
病房里静下来,只有墙上的吊瓶在滴滴答答地数着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