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头,踩着散落的信纸往前跑,直到撞上一道坚实的胸膛才停下。
抬头时,正对上郑映礼错愕的目光。
他不知何时站在了医院门口,手里还拿着我的外套,大概是刚才我落荒而逃时掉在休息区的。
“你的外套。”
他把衣服递给我,目光落在我红肿的嘴唇和凌乱的头发上,眉头瞬间皱紧。
“他对你做了什么?”
身后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宋知诚的车缓缓驶过来,停在不远处。
他降下车窗,隔着一段距离,朝我投来冰冷的视线,像在看一件即将失控的所有物。
我攥紧郑映礼递来的外套,指尖冰凉。
一边是带着少年赤诚的等待,一边是裹挟着现实泥沼的纠缠。
阳光刺眼,我却觉得自己站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里,进退两难。
郑映礼的目光掠过我身后的宋知诚,又落回我脸上,眼底的担忧越来越深。
“需要帮忙吗?”
我摇了摇头,喉咙发紧,只能仓皇地别开视线。
“不用,谢谢。”
说完,我几乎是逃也似的朝着马路对面走去,不敢看郑映礼受伤的眼神,更不敢回头看宋知诚那淬了毒的目光。
风卷起地上的信纸,其中一张轻飘飘地落在郑映礼脚边。
上面是少年郑映礼稚嫩的字迹。
“今天又多学了三十个英文单词,离能流利跟你说话又近了一步。阿穗,我好想你。”
我踩着满地狼藉的信纸往前跑,高跟鞋跟几次卡在砖缝里,差点崴倒。
郑映礼的字迹被风掀起,像无数只苍白的手在身后拉扯。
我不敢回头,只能咬着牙往前冲,直到胸腔里的空气耗尽,才扶着一棵老槐树弯下腰剧烈喘息。
手腕上的红痕已经肿起来,像一条丑陋的锁链。
我盯着那片淤青,宋知诚的话还在耳边炸响——"你妈每天用的进口药,都是谁给你的"。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屏幕亮起时,是疗养院护工发来的消息。
[江小姐,宋先生刚才让人送来了新的营养液,说是进口的,对阿姨恢复好。]
指尖划过屏幕,冰凉的玻璃硌得指腹生疼。
风突然变大,吹得槐树叶子哗哗作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猛地回头,郑映礼站在三步外,手里捏着那张写着"我好想你"的信纸,眉头拧成了疙瘩。
“你的手腕。”
他声音很沉,视线落在我红肿的手腕上,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经常这样对你?”
我下意识地把胳膊背到身后,摇了摇头。
“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
他突然提高音量,又很快压下去,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疼惜。
“得知你的事,我才把这些年攒的信……”
“这些信我收到了。”
我打断他,声音涩得像砂纸摩擦,“谢谢你。但我现在的情况,你帮不了。”
“宋知诚那样对你……”他抓住我的肩膀,手心烫得惊人,“他那是趁人之危!”
“他那是绑架,不是帮忙!阿穗,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开心吗?”
“他帮了我。”
我别开脸,喉间发紧,“在我连母亲一天的ICU费用都凑不齐时,是他签的字。”
我别开脸,声音涩得像砂纸摩擦。
“宋知诚帮了我很多,我欠他的。”
我推开他的手,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郑映礼,我们早就不是躲在图书馆角落分零食的年纪了。你回国发展是好事,别被我拖累。”
我把那张信纸塞回他手里,“这些,都过去了。”
转身要走时,他突然说:“下周的对接会,我会去。”
“城西项目的合作方,是我公司。”
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阿穗,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他。”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我脚边,像道温暖的屏障。
可我知道,这屏障挡不住现实的风雨。宋知诚手里握着我最脆弱的软肋,轻轻一捏,我就会粉身碎骨。
正要再说些什么,一辆黑色宾利悄无声息滑到路边,车窗降下,宋知诚的侧脸冷得像冰。
“上车。”
我浑身一僵,郑映礼立刻挡在我身前。
“宋知诚,你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