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的目光忽然越过他,落在门口的我身上,浑浊的眼睛亮了亮:“这姑娘是……”
郑映礼顺着她的视线回头,看到我时,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低声介绍。
“一位朋友。”
“朋友好,朋友好。”
老人笑着拍了拍郑映礼的手背,“我记得你初中时总提一个叫江淮穗的小姑娘,说她帮你赶走了欺负人的坏小子……是不是就是这姑娘?”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郑映礼的肩膀僵了僵,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替老人掖了掖被角。
“您记错了,先好好休息。”
可老人显然没打算放过这个话题,拉着我的手往床边坐。
“我可没记错!你当时还画了人家姑娘的背影,藏在画夹最里面,谁都不让看……”
“外婆。”
郑映礼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阻止。
老人这才察觉到什么,讪讪地闭了嘴,却还是偷偷朝我眨了眨眼,那眼神里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她却偷偷塞给我一张泛黄的拍立得。
照片上,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站在美洲紫藤树下,女孩正把一本画本递给男孩,男孩低着头,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
背面是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中文:
江淮穗郑映礼七年级春游。
郑映礼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良久才开口。
“你走后,我找了你很久。”
我声音有些发颤,“不打扰您休息了,我先去看看我妈妈了。”
我猛地站起身,藤椅被撞得往后滑了半尺,发出刺耳的声响。
没等他反应过来,我已经攥着照片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在逃离什么,连外套从臂弯滑落都没察觉。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此刻闻起来像催命符,我几乎是踉跄着冲进走廊尽头的病房。
反手带上门的瞬间,后背抵住冰凉的门板才敢大口喘气。
“穗穗?怎么了?”
病床上的妈妈被声响惊动,虚弱地睁开眼。
她脸色还带着病后的苍白,手背上扎着输液针,看见我慌乱的样子,眉头立刻皱起来。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妈。”
我走过去帮她掖好被角,指尖还在发颤,“就是……碰到个老同学,有点意外。”
妈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她拍了拍我的手。
“是小郑吧?刚才护士说他外婆就在隔壁病房。”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
“妈,你认识他?”我打断她,喉咙发紧。
当年的事早已被现实碾成碎片,再提不过是徒增难堪。
“嗯…我和他的外婆有点交集,所以认识了下……”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宋知诚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典型的盛世集团项目总监派头,只是那双看向我的眼睛里,带着只有我们两人能懂的审视。
“江秘书。”
他先对我妈点了点头,语气是恰到好处的礼貌,随即转向我,声音压得极低。
“楼下等你十分钟,盛景还有一些项目需要你来核对一下。”
妈妈识趣地闭上眼,我跟着他走出病房,走廊里的光线让我晃了晃神。
他没立刻下楼,而是靠在栏杆上,目光扫过我手里的照片,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
“和旧情人叙完旧了?”
“宋总,请注意你的言辞。”我把照片塞进包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忽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看他,指尖的力道带着惯有的强势。
“江秘书,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我别开脸,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
“我知道了,我有分寸。”
他这才松开手,整理了一下我的衣领,动作带着近乎亲昵的熟稔,语气却恢复了上司的威严。
“下去吧,车在门口。”
转身走向电梯时,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郑映礼就站在刚才病房门口,目光沉沉地望着我。
像加州落日时分,迟迟不肯沉入海平面的余晖。
电梯门缓缓合上,将那道视线隔绝在外。
我靠在冰冷的厢壁上,包里的拍立得像会发烫,灼烧着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