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了杯最苦的美式,看着玻璃幕墙里那个模糊的身影。
陈嵋锦应该还在病房里吧,或许正替他整理出院的东西,或许正跟他说着什么家常。
那画面一定很和谐,像他们本该有的样子。
咖啡喝到第三口,终于尝到了苦味以外的涩。
我想起刚才陈嵋锦递汤时擦过他手背的动作,那样自然,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而我呢?
连给他递杯水都要犹豫是不是越界,毕竟现在这身份,说好听点是情人,说难听点,不过是他离婚后没断干净的旧人。
窗外太阳阳慢慢往西沉,住院部大门进进出出的人换了一波又一波,始终没见陈嵋锦出来。
也是,他伤成那样,她总得多陪会儿。
我又想到昨晚宋知诚与我紧紧相拥,那今天,他是不是也和陈嵋锦卿卿我我呢。
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
宋知诚没发消息来,大概是被陈嵋锦照顾得周到,早忘了还有个被他气走的我。
今天本来是难得的周末,我在咖啡馆坐了一天,突然想通了很多事情……
直到天色擦黑,手机才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宋知诚”三个字,让我指尖顿了半秒。
“在哪?”
他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刚处理完事情的疲惫。
“忙。”我搅着杯底最后一点冷掉的咖啡。
“宋总身边有人伺候,不差我一个跑腿的。”
他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纸张放下的轻响。
“陈嵋锦一小时前就走了。”
我愣了愣,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走了?那她在里面待了整整一下午?
“哦。”
我应得冷淡,“那宋总赶紧叫黎秘书送你回去,我就不凑热闹了。”
“江,淮,穗”
他突然叫我名字,语气里没了平日的戏谑,“过来接我。”
“凭什么?”
“就凭我是为谁躺进医院的。”
他低笑一声,那笑声里藏着的笃定,让我莫名有些气闷。
“还是说,你真打算让我这后背刚缝了针的人,自己打车回?”
我咬着唇没说话,看着窗外住院部亮起的灯。
那些灯光明明灭灭,像极了我此刻乱糟糟的心绪。
他和陈嵋锦待了一下午,这认知像根细刺扎在喉咙口。
可他那句“过来接我”,又带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强势,混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我可告诉你,”
我深吸口气,声音硬邦邦的,“我只是怕你死在半路上,没人给我付工资。”
他在那头低笑起来,背景里似乎传来输液管晃动的轻响。
“知道了。过来吧,带你去吃城南生煎。”
又是生煎。
咖啡馆的门被推开时,风铃叮当作响。
我站起身,把那瓶攥了一下午的镇痛片塞进包里,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忽然想起他昨晚疼得皱眉却不肯吃药的样子。
“等着。”
我对着手机说,声音里的硬壳好像裂开了条缝。
从咖啡馆到医院住院部的路,我走得很慢。
夜风卷着暮色,把影子拉得老长,像我和宋知诚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过往。
推开病房门时,他正靠在床头翻文件。
后背的纱布又洇出点红,听见动静,抬眼看向我,眸子里晃着星子似的光。
“走了。”
我把镇痛片往他枕边一放,没看他瞬间亮起来的眼神。
“宋总可得活着去买生煎,不然我找谁结工资。”
他低笑,伸手要拿外套。
扯到伤口倒抽凉气,却还嘴硬。
“江秘书这么盼着我死,良心不会痛?”
我别过脸帮他拎包,没理他这茬。
一路上,他疼得时不时吸气,却硬撑着不喊疼,像头倔强的兽。
到了城南生煎店,老店新开,招牌亮堂堂的,烟火气漫出来,把夜色都烘暖了。
生煎端上桌,热气裹着油香扑过来。
他递筷子的手在抖,后背伤口肯定又疼了,却强装无事。
“趁热吃,凉了腥。”
我咬开面皮,汤汁涌出来,烫得舌尖发麻,却尝出了多年前的味道。
原来有些滋味,真的会刻在骨血里,哪怕中间隔了离婚、冷战和数不清的别扭。
他盯着我吃,喉结滚动。
“这次没扔。”
声音轻得像叹息,却让我想起当年把生煎扔进垃圾桶时,他眼底暗下去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