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别过脸。
“宋知诚,你能不能别总提以前——”
话没说完,他突然伸手替我擦去嘴角的汤汁。
指尖温热,像团火,把那些没说出口的“在意”,烧得明明白白。
我猛地躲开,筷子撞得瓷碟叮当响。他垂眸,把自己那份推过来。
“烫着了?我这份凉些。”
夜风从窗缝溜进来,吹得生煎的热气晃了晃。
出了餐厅,夜风卷着寒气直往领子里钻。
他走在前面半步,背影绷得比刚才更紧,却偏要装作如常。
我缩了缩脖子,听见他忽然停步,没回头。
“外套借你?”
“不必了宋总,”我快步跟上,语气带刺。
“您这金贵身子,别再冻着,回头医药费翻倍,我可赔不起。”
他低笑一声,没再坚持,只是步伐慢了些,刚好能让我跟得上。
”他往前走了两步,忽然说:“城西那片,以后别去了。”
“怎么,怕我再遇着危险,没人给宋总您表现的机会?”
我扯了扯衣领,故意晃了晃口袋里的镇痛片药瓶。
“还是怕我再‘连累’您受伤,耽误您谈生意?”
他没接话,只是往我这边靠了半步,刚好挡在风口,风里的寒气一下子弱了大半。
黎助理的车停在面前,他弯腰时我听见一声极轻的抽气,抬眼却见他已经挺直背坐进车里,侧脸线条绷得很紧。
“宋总,”我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声音平平。
“下次木板砸下来,记得先躲,别总想着当救世主。”
他转头看我,眼底映着路灯的光,忽明忽暗。
“江秘书这是怕以后没人随叫随到?放心,我没那么脆。”
他送我到江宅,自己却没下车,显然是有比我更重要的事情。
“你先回吧,我还有事。”
我淡淡的嗯了一声。
我关车门时用了点力,他在车内低笑。夜风更冷了,我裹紧外套。
江屿的腿还没好利索。
厚重的石膏从脚踝一直打到大腿根,将他困在那张狭窄的单人床上。
窗外的阳光明明晃晃地照进来,落在他苍白消瘦的脸上,却暖不透那双眼眸里的阴郁。
江家破产的消息像一块巨石,砸碎了他原本顺遂无忧的人生。
他原本可以一直在江家,衣食无忧,享受人生富贵,享受别人的吹捧……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这一切,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
那天,他在手机上刷到一条弹窗广告,花花绿绿的界面上写着“轻松赚钱,日入过万”。
鬼使神差地,他点了进去——那是一个线上赌博平台。
起初,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
充值了几百块,跟着别人押注,竟然真的赢了一点。
看着账户里跳动的数字,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里滋生。
如果他能赢一大笔钱,是不是就能让自己再现当年江家二少的风头?
是不是就能让自己衣食无忧?
是不是就能让哥哥和穗穗高看自己一眼?
他开始瞒着所有人,偷偷地在那个虚拟的赌局里下注。
一开始确实赢了些,不多,但足够让他看到“希望”。
他把赢来的钱悄悄打到江哲林的卡上,备注里写着“兼职赚的”。
江哲林那时在疯狂地打电话。
他翻遍了通讯录,那些曾经在酒桌上拍着胸脯说“有事儿找我”的叔叔伯伯、合作伙伴。
如今要么是无人接听,要么是敷衍几句便匆匆挂断,更有甚者,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所以他根本没时间去想钱到底是哪来的,只当是弟弟懂事了,还欣慰了好一阵子。
可赌桌上哪有永远的赢家?
很快,他就开始输了。
输了想回本,赢了想更多。
他像着了魔一样,眼睛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飞快地点着,心跳随着每一次投注而剧烈起伏。
他把江哲林偶尔给他的生活费全投了进去。
输光了,就开始找各种借口向以前的朋友借钱,甚至偷偷用江哲林放在家里的身份证,在网上贷了款。
催收电话很快就打到了他手机上。
对方的声音阴狠刻薄,威胁说如果不尽快还钱,就曝光他的个人信息,打电话给他的家人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