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心电图“滴、滴、滴……”缓慢持续的响着。
而消毒水弥漫的过道悄无声息。
“哒、 哒——”郑月耳中仅有自己的脚步声。
一下下撞击着她混乱的思绪。
“大小姐。”
门口矗立的众多保镖打断其脑海中混乱的思绪,已然是她走到了李庆年的病房外。
其中郑月最为面熟的阿奇上前同她交代李庆年的身体状况。
据她所知,阿奇不仅是李庆年生活上的得力助手,还会协助其处理公司事务,这个时候守在病房外。
显然李庆年的情况非常不乐观,时差还未倒过来的郑月有些恍然,断断续续没太听清对方的表述。
床上的李庆年干瘪且苍老,与三年前大相径庭。
“我爸醒过吗?”毕竟知道他住院是两天前的事。
阿奇没回答,反而提起郑毓然让她尽快回老宅的事。
郑月在病房待了半个小时,才去花店拿三个月前就预定送货上门的剑兰回郑家老宅。
郑家此时算是江城排的上号的豪门世家,但也起落过。
主支即家主郑老爷子及其夫人仅有一个体弱多病的独女,郑毓然。
旁支人丁兴旺却都是些混吃等死的废物。
所以年轻时能力超群又长相不俗的李庆年,被郑老爷子选定为上门女婿,辅助女儿管理郑家。
郑毓然因为身体原因与李庆年多年未生育孩子,其独女为双方收养,但鲜为人知。
郑老爷子及夫人在世时,李庆年陪郑毓然住在郑家老宅,但两位去世后李庆年便以担心妻子触景伤情为由搬出这个地方。
郑月也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未回去了。
侧目看了眼副驾驶座上的剑兰,这是郑毓然最喜欢的花。
搬出老宅后,他们全家住在阴雨临海的山顶别墅区,并不适宜兰花生长,郑毓然很不喜,李庆年提出建玻璃房移栽老宅的花卉,但被生硬的拒绝了。
可能,两人早有龃龉。
毕竟海边不仅兰花不适应,身体虚弱的人更加不适应。
车还未停稳,郑月远远看到早已站在门口等候的许管家。
许管家跟郑毓然年龄相仿,在郑月的记忆中她一直都不喜欢李庆年,但对她倒是不错,可此时其脸色并不好看。
郑月礼貌的颔首向许管家问好,再将那盆剑兰交给她。
“小姐在二楼书房等你。”
郑月应声将车钥匙递给保镖停车,拿着文件袋进入泛着暖色灯光的房屋。
看着和童年记忆重合的陈设,郑月在即将踏上楼梯最后台阶时灵光一闪。
郑毓然这些年身体不好,即使住在山顶别墅时有电梯,她也几乎不在一楼外的区域活动。
所以,事实果真如此吗?
“到了怎么不进来?”郑毓然拥着浅咖色的披肩,神色淡淡的出声打断郑月的思绪。
郑月忙回神,上前随郑毓然去书房。
“妈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怎么不先问问你爸的情况?”郑毓然坐在书桌前示意郑月坐下,开始漫不经心的翻着手边的书。
郑月心里的猜测似乎成真,最终嘴唇微动,“爸怎么了?”
“快死了。”
没等她接话,便又自顾自的往下。
“今晚?明晚?又或者现在?”
语气随意又带着些戏谑,郑月从中感到她平淡语气中的愉悦。
仿佛不是在说起枕边人的生死,而是同她谈论戏剧小说。
郑月感到被其击中的一丝冷意。
“您牵涉其中吗?”
“不用担心,我不会为了他脏手。最多在放弃治疗通知书上签个字而已。”
郑月沉默下来,她不明白两人怎么到了不死不休这步,李庆年病的这么蹊跷,她不可能看不出来。
“把你给李庆年保管的资料拿出来吧。”郑毓然明显耐心耗尽,纤细的手指敲了敲书面,没继续为郑月解惑。
知道母亲的性子,也不多纠缠,郑月打开文件袋,将几份合同一一摆放在她面前的桌面。
郑毓然没看文件,也没看郑月。
郑月完全看不透眼前人,她们常有联系,但内容很少。
“好了,明天你将收到李庆年和我同你解除收养关系的协议。”
语气淡漠又凉薄,没有一丝温情。
“你都知道了?”郑月面不改色的看着母亲,心里却提着一口气。
想着李庆年隐瞒多年的真相,三年前以保密此事威胁自己出国,现在却让母亲知道,郑月为其出尔反尔感到烦躁。
“在三年前你选择站在李庆年那边时,你就该想到今天。”
郑毓然似笑非笑的敲敲桌面,最后面无表情的直视对方,并未带有愤怒。
郑月略微松懈,看来郑毓然并不完全知情,她此时是在生气自己所谓的背叛。
但仔细观察,郑毓然气息微乱压抑情绪。
郑月深吸一口气,不知从何开口,更是愧疚于自己知道真相却没有勇气告知对方。
双方静默对峙良久。
“您保重。”郑月低头将桌上的花茶轻轻推送到她眼前,然后起身离开。
“嘭!”
郑月走出门便听到杯子摔砸到声音,随后便是一声低语,“白眼狼。”
郑月习以为常的没回头,更没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