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宸逃也似的离开书房，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他在黑暗中坐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通讯器的震动把他拉回现实。

宋晨星的消息：

【进展如何？】

简短的四个字，像一盆冰水浇在陆子宸头上。

他打了个寒颤，擦掉眼泪，盯着屏幕。

那些动摇、愧疚、不舍，在“新生活”的诱惑和“被发现”的恐惧面前，一点点溃散。

最终，他回复：

【爷爷在书房，没机会。晚点再试。】

发完这条，他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在地上。

凌晨三点半。

陆家宅邸陷入沉睡，连巡逻的护卫都换过了班，正是警戒最松懈的时候。

陆子宸悄无声息地溜出房间。

他穿着深色的睡衣，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走廊很暗，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

书房的门没锁，陆老将军从不锁书房，他说“家里不需要防备”。

陆子宸推开门，闪身进去，反手轻轻关上。

月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给书房蒙上一层清冷的银辉。书桌上很整洁，文件已经收起来了，那杯牛奶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已经冷透。

陆子宸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炸开。

他屏住呼吸，先走到书桌后，试着拉抽屉,锁着。

他又去看书架后的暗格，果然需要密码。

就在他越来越慌，以为今晚要无功而返时，目光落在了书桌一角。

那里放着一个普通的文件袋，没有封口，露出里面纸张的一角。

陆子宸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文件。

月光下，文件的标题清晰可见：

《帝国第七星系防御体系调整及下一阶段作战预案（绝密）》。

陆子宸的手抖了一下。

他不敢相信！

这么重要的东西，爷爷居然就这么随手放在书桌上？

没有锁进保险柜，没有加密，甚至没有装进密封袋？

是信任家人，还是……陷阱？

陆子宸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但时间不容他细想。

他迅速从睡衣口袋里掏出微型记录仪，是宋晨星之前派人给他的，只有纽扣大小，但拍摄精度极高。

他翻开文件，一页页快速拍摄。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被放大，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

一共二十三页。

全部拍完时，陆子宸的后背已经湿透。

他把文件按原样放回文件袋，摆回书桌一角，确认没有留下痕迹，才悄悄退出书房。

回到自己房间，锁上门，他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但他没时间休息。

他连接记录仪，将拍摄的内容导入通讯器，然后选了其中一页不太敏感但能证明文件真实性的部分，发给宋晨星。

附言：

【拿到了。什么时候安排我走？】

发送。

等待的时间像被无限拉长。

陆子宸盯着通讯器屏幕，眼睛都不敢眨。

五分钟后，回复来了：

【确认。做得很好。撤离安排会在24小时内发给你，保持通讯畅通。】

陆子宸看着那行字，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反而心里空落落的。

他做到了。

他背叛了爷爷，背叛了陆家，背叛了帝国。

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新生活”？

他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慢慢偏移，房间里光影变换。

不知过了多久，陆子宸忽然坐起来。

他打开通讯器，调出刚才拍他做了一个决定。摄的文件内容，一页页仔细看——不是看军事部署，而是看那些批注和手写补充。

爷爷的字迹，刚劲有力，有些地方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划破了纸。

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有一行小字：

【此方案风险极大，但为保边境安宁，别无选择。望后人见谅。】

陆子宸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一个可能会让他万劫不复，但也可能会……救赎一点什么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