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上的紫衣暗纹在夕阳下泛起冷光,银链轻轻叮当,整个人像是从寨子里古老传说里走出来的妖冶神子。
连朝栖心头微颤,下意识后退半步,嘴硬道:“……不像。”
可他连自己都能听出声音里那点不自然的心虚。
苏折玉却不追问,只是笑,眼尾弯起来,似真似幻,像是在明目张胆地撩拨,又像是故意给他留了余地,让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开玩笑,还是在认真。
苏折玉看着连朝栖那下意识后退半步的动作,嘴角弯起,笑意若有若无。那笑并不张扬,却带着种天生的从容。
他没追上去,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随手把手里的花糕重新咬了一口。
他垂下眼睫,目光顺势掠过连朝栖刻意拉开的那点距离。风吹动蝴蝶流苏,遮住了半边眼睛,却仍掩不住其中那一抹若有若无的悲伤。
要是在从前,连朝栖一定会毫不避讳地黏上来,开玩笑似的说你得负责,会笑着同他拉扯不清。可如今……那种理所当然的亲近已不复存在。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到很久之前,那些花前月下的日子——他们曾经形影不离,夜风轻拂,灯火下的笑语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直到……
记忆骤然被撕裂。那一夜,他再也无法忘却——倒在血泊中的连朝栖,呼吸微弱,苍白得几乎看不见半点生气。
苏折玉眼底闪过一瞬无法掩饰的阴影,指尖下意识收紧。即便是此刻,站在苗疆清风和歌舞的热闹中,那份记忆依旧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连朝栖注意到苏折玉没有跟上来,有些疑惑地回头:“阿玉?”
“来了。”苏折玉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步子看似从容,心底却起伏不定。
现在的连朝栖,和他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对连朝栖而言,他不过是个久未谋面的网友,甚至可以说——和陌生人,并无分别。
可苏折玉清楚,这一切对他而言根本不是陌生,而是漫长到近乎绝望的追寻。
茫茫人海,朝代更迭,他不知道要如何再次找到连朝栖。
他就这样找啊,走啊,等啊。但是怎么都找不到他。
苏折玉第一次走进演艺学院的时候,别人眼里是满脸的自信与锋芒,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里只有一个执念。
——只要连朝栖能在人群中看见我,就够了。
他不是为了成名,不是为了掌声与鲜花。
他只是赌,那句话会成真。
“就算下一世,只要看到这张脸,我也会立刻爱上你,不可自拔。”
那是连朝栖随口的玩笑,却成了他唯一的方向。
于是他选择最容易被看见的道路。
要站在舞台上,要在万众瞩目的光下,要把这张脸毫无遮掩地展现给整个世界。
第一次登台,他坐在后台化妆间里,心跳得比任何人都快。
化妆师说他天生就是舞台脸,不需要太多修饰。
灯光打下来的时候,观众的尖叫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别人沉醉其中,他却怔怔地望着黑暗的观众席,心里反复问着:
——你在吗?
——七七,你会不会在人群里?
哪怕只有一次目光相遇,他也能认出来。
就算隔了千年,连朝栖看他的方式,也不会变。
掌声雷动,舞台的花火亮到刺眼,所有人都在欢呼他的名字。
可他只是安静地笑了笑,像是终于在某个方向上迈出第一步。
“等着我,这次换我来找你。”
他在心底轻声说。
确实,他也找到他了。
只是,当他真的站在连朝栖面前时,却发现——那人已经长大了,他没办法在和他一起长大。
他错过了太多。那些岁月无法追回,那些本该并肩的时光,全部遗失在历史的洪流里。
而最让他讽刺的,是他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很早以前就找到了连朝栖。那时,他只在学习人间的娱乐方式,并没有想到电脑的另一端就是连朝栖。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错过。
不论代价如何。
夜色渐深,苗疆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点点银光。河岸边的木屋小店挂着彩灯,灯火映在水面,像是碎金随波摇曳。
炭火架子上烤着腌好的肉片,滋滋作响,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带起一阵阵香气。店老板端上来一壶米酒,酒香清烈,夹杂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连朝栖坐在木凳上,手肘撑在桌沿,盯着面前翻烤的肉片,不时伸手拿起刷子蘸了料汁涂一层。火光把他的侧脸映得暖红,看起来比平日里要放松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