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尚可请了半天假,开车带两位老人去市医院体检。
外婆早上还在擀饺子皮就被苏尚可强拉上车,“着急忙慌做什么,把早餐吃了再去。”
“外婆,体检不能吃早餐。”她又去招呼外公,“体检完我带你们去吃。”
这还是工作日,外婆知道她大概是请了假跑回来的,也不愿意耽误她时间,于是催老伴也别再磨蹭。
车上,外婆看着熟悉的小polo,想起女儿在家里说起要给外孙女买车时的情形。那天苏文丽和周业成一起来家里吃饭,苏文丽说尚可拿到驾照了,他们作为父母应该给孩子送辆车,可送什么车两人意见不统一,僵持不下,这才找二老来做决定。
周业成说要送就送能力范围内最好的,反正他们挣的钱将来都是苏尚可的。他看中一辆玛莎拉蒂跑车,400w左右,苏文丽不同意,认为苏尚可一个刚上大学的学生开这个太夸张。虽说大学里不乏开超跑的学生,可她不愿苏尚可做那个出头鸟。她给苏尚可选的就是这辆白色的小polo,价格和玛莎拉蒂相去甚远,她却认为符合苏尚可的学生身份且兼具实用性。
两位老人看到女婿选那车的价格是都是一惊,他们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女儿也是后来创业才让一家人的生活条件得以改善。他们喜欢稳妥喜欢慢慢来,毫无疑问,两位老人意见和女儿一致。这就是苏尚可这辆小polo的由来。
苏尚可后来挣了许多钱,却从没有换辆车的想法。外婆知道,她在用这样一种方式怀念她的母亲。
“乖啊,车该换还是要换,安全最重要。念想啊,在心里记得就好。”外婆摸着车窗下的把手,没去看开车的苏尚可。
“我知道的外婆,”苏尚可话说一半哽咽,鼻头酸胀,顿了片刻才道:“每年车检都合格,要真有安全隐患了我一定会换的,你别担心。”
“行了,大过年的,别聊那些。”外公在后排一喝,是他少有的在外婆面前大声说话的时刻。
体检报告第二天才能拿到,苏尚可带着两位两人在医院楼下的粥铺吃完早餐又把人送回去。
离开前外婆问她过年的安排,苏尚可没进门,靠在门框那回答:“和往常一样呗,你们有想去的地方告诉我,我开车带你们去,顺便把李大爷和胜影奶奶也带过去。”胜影奶奶就是李大爷老伴。
“你们今年放多久?”外婆继续包早上没包完的饺子。
“和去年一样,12天左右吧。”苏尚可估摸着说,有一说一,瞬映在放假方面是比较良心的。
“过年我们哪都不去,你也好好休息,”外婆抬头看一样靠在门口把玩钥匙的外孙女,还跟没长大孩子似的,“你爹结婚了,你去看过没?”
“他结就结呗,跟我没关系啊。”外婆闻言瞪她一眼,苏尚可和外公对视,笑着寻求他的认同,记忆中外公一开始对周业成是不太待见的。
“你要这态度,我就和你没话说了。”外婆叹一口气,默不作声地擀饺子皮。
苏尚可抬手假模假式看完手表,“我要回公司上班就不留下吃饭了啊,”又对沙发上看电视的外公喊一句:“外公,你去哄哄外婆,我赶时间啊。”
“开车慢点!”两位老人同时探头冲门外喊,接着又相视一笑,都叹气。
苏尚可假请到了下午14:00,完全不着急回公司,只是她实在不想和外公外婆聊关于周业成这个话题。周业成不是个好人,后来对母亲的感情也不是他们想象中那样纯粹,但她不愿拆穿。外公外婆一大把年纪的人了,这时候和他们讲明这些事实没有必要,他们反而会因想到女儿曾经受到的伤害而抱憾终身。所以,就让自己在他们眼中做个长不大的孩子,不懂事的外孙女也没什么。
她开车在滨江大道转了一圈,天气晴好,惠风和畅,苏尚可索性把车停在附近商场,徒步到河边吹风。
附近有很多小店,日茶夜酒,她点了杯茶端到江边站着。目光投向远处的宜江,心中积攒已久的愁思丝丝缕缕流泻而出,汇入江水之中。
午后阳光下的江面波光粼粼,光影随着缓缓流动的江水浮动。浮光跃金,静影沉璧,大概就是此时此刻。
苏尚可身子往前伸了点,掠江而过的风把她发丝扬起,遮挡住视线。她伸手去捋凌乱的发丝,当发丝别至耳后,视线恢复清晰时,眼前出现的人脸让她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
眼前人以及随之而浮现的陈迹,如同身前这面金黄的的江面,泛黄的记忆和旧时光里的人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苏尚可眼睛睁圆,嘴角不自觉牵起弧度,见到张昂第一秒,她潜意识里是开心的。因为有这个人参与的时光,是她目前人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光。
和张昂分开将近八年,她百无聊赖时不是没想过和他的重逢。在同学聚会上,在某场电影落幕时,在独自一人的旅行中……她幻想过那么多的重逢,却没料到真正的重逢会是如此平常的一个冬日午后,让人猝不及防。
“刚才在那边看身影直感像你,没想到还真是。”张昂笑起来,唇角上扬牵起梨涡,午后阳光斜洒在他侧脸,一如少年时模样。
他还是记忆中的样子,苏尚可因为心底的涟漪而不知所措。
“你怎么会在这?当时不是说要出去和亲戚一起做生意吗?”苏尚可对张昂最后的印象停留在这里。
张昂是榕城人,家里很多亲戚都在国外做生意。谈恋爱时苏尚可问他:“张昂,你这成绩怎么办啊,我们可能去不了同一所大学了。”张昂就叫她别担心,“有学上的,实在上不了我就出去和亲戚做生意,赚大钱然后养你!”
后来张昂还是上了大学,却在某一天告诉苏尚可,他要出国了,问苏尚可愿不愿意和他一起。苏尚可没有答应,那些恋爱时的隐忧似乎成为一种语言。
“去了,后来发现不合适,又回来了。”张昂和她一起靠在齐腰的围墙上,和她看同一处风景。
“也挺好的,有想法总要试试的,不然也会一直牵挂,到头来什么也做不好。”苏尚可呷了口茶,反应过来,问他:“喝茶吗?我请你。”
“不用了,我膀胱不好。”张昂摆手,一本正经地解释。苏尚可却是笑着拧眉,一瞬间幻视那个看起温柔稳重实则不着调的小学鸡学长。
“我膀胱挺好,那我先干为敬。”说着,苏尚可又仰头喝了口茶。其实没什么好寒暄的,两人分开时也没遗憾,如今相对而立,似乎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
杯中茶很快见底,苏尚可指甲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玻璃杯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