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三层,库房隔壁的空间被收拾出来改造为录制厅,场上工作人员继续调试设备,“演员”们三三两两地说笑,虽是一档职场类节目,候场氛围却相对轻松。
忽然间,喧哗的人声稍降,人群的目光大多朝同一方向投去,苏尚可在嘀咕声中听到林敬肴的名字。
苏尚可正和她“扮演”的病人聊天,听见动静下意识收住了声,转头往人们视线聚焦的地方看过去。
林敬肴疾步走过来,边走边单手扯下口罩,低腰顺手扔进垃圾桶中。脸上抱有歉意,熟络地和导演组的人打招呼,说抱歉来晚了。
导演组的人和林敬肴关系不错,彼此年龄相近,话题没有代沟,工作上沟通起来也很顺畅,很多时候和两位教授的工作都是通过林敬肴沟通的。而且,林敬肴很爱请客,几乎每天录制现场的立牌上都有场务在写:感谢《求职新天地》林敬肴老师请大家喝咖啡~
人员到齐,录制正式开始。
苏尚可“扮演”的病人编号为3,1号和2号上场的时候她就在场下观摩。
第一位嘉宾拍摄完毕,两位抽签出来的学员上前给幕布后的病人把脉,十分钟内两人需共同问诊把脉,而后各自开出处方。
林敬肴和另两位教授一起,坐在三位病人所处门框的斜对面。学员把写好的处方交到三位带教处,等待全部结束再作陈述。
前两位病人结束,轮到苏尚可上场。她起身前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气,如果声情并茂扣人心弦暂且做不到的话,至少要把台词说清楚说完整,把节目组需要她传达的症状准确传达给两位学员。
苏尚可站在片场正中,周围乌泱泱一群人盯着她,这种氛围平时录制她早已习惯。但此时对面多了个林敬肴,她尽量让自己视线不往那边看,却总觉得有一道目光深深地凝视着自己。
过程很顺利,学员上来问诊的时候苏尚可就退到旁边,听他们问3号女士些什么问题,从几人的问答中,她对3号女士的了解更多了几分。
学员全部诊断结束,三位带教各自上前把脉以评估学员的处方准确率。
林敬肴负责3号病人,苏尚可想走开,转头看左边两位嘉宾都没撤,自己一个人走开就有点显眼,索性就杵在那儿。面无表情地听林敬肴给3号女士问诊,看他给人把脉。
林敬肴坐在门框前的凳子上,聚精会神地把脉。苏尚可站至他身后,眼睛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她今天注意到林敬肴没戴眼镜,却又记得自己第一次去找他看病时,他分明是戴了副眼镜的。是着急上来录制,眼镜跑掉了?也不知道他今天能不能看得清?
和林敬肴没有眼神交流,苏尚可神经就松懈很多。站在那儿也发表不了什么专业见解,只好在一旁发呆。
正出神呢,身前的人突然就站起来,转身时视线往她这边扫了一眼。苏尚可于是也回头,自己身后并没有什么人。她确认他那一眼就是看的自己。
有病吧。苏尚可心中暗骂,总是这样,说清楚后又藕断丝连的。她猜测林敬肴大概骨子里是有些偏执的,对于他喜欢过却没得到或者是说对方表现出对他的兴趣低于他对对方兴趣的,他会有些执念。
六名学员开始一一述症,带教耐心听着,手里拿着笔在纸上圈圈画画。
苏尚可和另两位嘉宾一道退至幕后,坐在节目组准备的高脚凳上。她在一旁观察,发现林敬肴和旁边两位教授的风格截然不同。
两位教授听学员讲话时始终是笑着的,若不是听了后面的提问,苏尚可都判断不出来正在述症的学员究竟诊断得如何。
而林敬肴呢,都写在脸上了。他通常是低头在看学员交上来的资料,听到觉得不对的地方就抬头,眉头一皱,站中间的学员讲话就开始磕巴,对自己下的诊断霎时就没了自信。
苏尚可觉得这倒符合他的风格,喜怒哀乐全写脸上。不过,她没见过他怒的一面。印象中他情绪比较稳定,有时候她故意把话说得很难听想激怒他也没成功过。
述症结束,5号和6号学员两人积分持平,导演提出加赛一轮,指定为苏尚可把脉。
苏尚可私下瞪了石唯一眼,但当镜头对准她时,她释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说这是自己的荣幸,调侃自己这是带薪看病。
“老师您放松一点。”5号就是陈文说的那个帅哥,边上几人偷笑,苏尚可觉得那些人八成认为自己碰见帅哥把脉不淡定了,只有老天才知她有多冤枉。
她在网上刷到过一个帖子,大意是说中医有多神奇,神奇到能从脉象上判断出你近期有没有性_生活。评论区很多人现身说法,劝各位去老中医不要和老母亲一起,很多谈了恋爱瞒着家里的,都是因此而暴露。
苏尚可不知真假,但一颗心却骤然提起。
她和谈易勋分手后就没有过性_生活,但前段时间苏玫给了她一堆小玩具,而她出于好奇也的确尝试了。
这是在录节目,她担心学员看出来报出来,那她可能会直接打个地洞爬回家。
学员把脉结束后,带教席上林敬肴走了过来,两位教授商量让他来做确认。
苏尚可的手就搭在台上没有收回,他在她对面坐下。一只手轻轻拉起她的掌心把她手臂略向前拉直,另一只手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会不会看出来呢?看出来也千万别说。苏尚可在心中默默祈求。
林敬肴把脉时没和苏尚可讲过一句话,只是换手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情绪复杂,苏尚可没看懂,心脏却开始剧烈跳动。
不找中医的决定是对的,这要是在一起了,以后还有没有自己秘密了?苏尚可暗忖道。
“舌头伸一下。”
他冷淡地说出几个字,就像让病人换只手一样稀疏平常。
苏尚可心里却觉得异样,又不能在面上表现出来。如果她扭捏,别人就会觉得她心思不够纯粹。
她只好依言,试探着伸出一小截舌尖。
林敬肴直接上手,虎口托着她的下巴颏,稍稍用力迫使她头往上扬起几度,眼睛专注盯着她的舌面,指挥道:“再伸出来一点。”
冰冷没有温度的声音和他不苟言笑的神色,以及戳着下巴用力的食指,这句指令就显得有些强迫性。苏尚可像一个乖学生,听话地尽力把嘴张大,露出更多舌面。
苏尚可觉得煎熬,像没穿衣服被推上街游行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事实上从林敬肴坐下到回去带教席,这过程只有五分钟不到。
好在两名学员都没谈到她担心的方面,更多是讲她肝郁方面的事。这些她在林敬肴和许文斌那里早已知情,这会并没有往心里去。
第一次考核结束,嘉宾和学员先后离场,苏尚可接过场务递过来的衣服准备去换。
散场用更衣间的人多,苏尚可不想等,抱着衣服去了卫生间。
她来医馆这么多次,从没上过三楼。医馆空间很大,每一间装修风格都是一个样,她找到卫生间也费了番功夫。
卫生间里有淡淡的草药香气,苏尚可走进去时看了下台面,是真的“香”,插在底座上,烟圈在香的头上运转。
第一个隔间刚好有人出来,苏尚可抬头准备进去,看见出来的人时瞪大了双眼,她马上闭上眼又睁开,眼前的人还是林敬肴。
苏尚可赶忙捂住自己嘴,怕一时控制不住发出声音来。
门口有脚步声靠近,听声音是导演组的人,正在沟通明天的拍摄计划。
刚才还在脑暴是她进错了卫生间还是林敬肴有特殊癖好。此刻确诊,她有眼疾。
林敬肴在这里看到苏尚可也觉得突然。但在听见门口的交谈声后,很快反应过来,一把将苏尚可拉进隔间锁了门。
苏尚可被他突然的拉扯动作惊吓到,与此同时捂嘴的动作也更加用力,生怕自己稍有不慎发出声音被听到。
林敬肴扯开她的手,看见她唇周因为手过于用力地挤压,此时有些泛红。
看着她泛红的唇角,林敬肴无声牵了牵唇,拿出手机打字:【你对自己还挺狠】
苏尚可没说话,也没打字回他的心思,瞥过头不和他交流。
隔间不大,但却打扫得很干净,视觉上增加了空间。地板是暖棕色,门是胡桃木色,灯光也是暖黄色。
苏尚可看地不是,看天不是,看他也不是。怎么哪里看过去都黄黄的啊!
门口两个男人走进来,没有空位,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在等。
苏尚可耳朵灵,听到那声音就想骂人,鼻子皱了下表示不满。林敬肴站在她面前大概十厘米左右的距离,这个位置看她的一举一动,特别像网上那种开了广角的“蚊子视角”。虽然苏尚可个子很高,好好站直时发顶齐他鼻梁的位置,但眼下这样近的距离,他只要稍一垂眸,就能看见她簇簇浓密上翘的睫毛,正因着她的情绪起伏而细细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