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玫的话在苏尚可心中激荡起一层不小的涟漪，但很快，苏尚可的心思被另一件事占据。

她虽然和李蓓闹了不愉快，但人家到底是领导，苏尚可听她的注册了社媒账号，定期发点采访的随想图文。数据并不稳定，发了四五条，有那么一两条获得推流，点赞破万，讨论过千。其他几条则没什么水花，约等于没发。

后面连续的几条没什么反响后，苏尚可就没再接着发。一来是还在研究推流机制，二来是在纠结究竟是要垂直做内容，还是像别人那样打造个人ip什么都发一些。

登上好几天没登过的社媒账号，消息显示99+。苏尚可激动地点开，还以为是哪条图文爆了，点开一看，瞎激动，心凉半截。

后台收到很多私信。平台限制，在她回复之前，未互关的账号只能给她发送一条文字或图片信息。可就是在这样的限制条件下，她还是收到了近六百条私信。

苏尚可好奇，随便点开其中一条来看。

对方名字叫momo，用着统一的粉色头像。苏尚可刷社媒时对这个群体天生有一种恐惧，细腻敏感的评论出自momo，偏激固执的评论也出自momo……

“不喜欢你，《浮生职旅》好矫情。现在又来祸害《宜江边事》祸害我家哥哥……没有边界感的人真的很败好感，你大概是被你的死吹粉洗脑了，有炒cp的精力不如把心思专注在业务能力上。”

一段话，把自己的主观判断包裹在理智的外壳下，并没有过激的言辞，却把自身属性暴露无遗。

苏尚可并不是只看了这一条评论。她随机点开很多，一条条读过去，竟也花了一个多小时。

私信属性不一而足，有肖骏尘的女友粉骂她倒贴的，有肖苏cp粉跑来贴脸问她和肖骏尘是不是真的，还有来给她提意见许愿她下次社媒更新内容的。当然，也有单纯表达对她的喜欢的。

苏尚可看着私信，情绪忽上忽下。工作性质使然，她一向习惯让自己保持镇定情绪稳定，但终归不是圣人。看着后台那些带有明显褒贬性质的言语时，她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观众表白的夸奖没有让她飘飘然，理中客自诩理智的明褒暗贬没有让她跌落谷底。那些文字只是在胸中飘荡，在她行事判断时偶然冒出来，要她做出决断。

过后几天后台源源不断有私信传来，苏尚可闲着没事就会看上两眼。不看还好，看完心中总觉得有问题亟待解决。

这天，苏尚可起晚了没吃早饭。到茶水间泡咖啡，汤匙搅着马克杯在想事，壁橱后传来两个同事的交谈，她听见自己的名字。

壁橱后两个女生坐在小桌边摸鱼聊八卦，看不见前边的人。苏尚可就倚在桌沿，倒有些好奇她们要聊自己什么，茶水间的门“吱呀”一声缓缓推开，她对此没有察觉。

“就在西百，我和朋友去探店，亲眼看见的。”

“那你怎么不拍照？口说无凭啊。”

“我又不是狗仔，拍照干什么？”女生声音忽然降低，似乎是说到一半才想起怕别人听见，“就是觉得神奇，苏尚可居然和曾瑶认识。”

“我看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曾瑶是视界的人，这俩平时从没交集，见面又跑那么远去，你觉得什么意思？”

“曾瑶是视界派过来挖苏尚可的？”女生听后觉得匪夷所思，“不至于吧，苏尚可在瞬映待遇挺好的啊，想不开才去视界吧？而且她和曾瑶一个类型，一山不容二虎，她脑子糊了浆糊才会去。”

“苏尚可！”姚星怡走到苏尚可身边，拍了下她的肩膀，后者正偷听呢，被姚星怡这冷不丁一招呼，倒吸口凉气。

壁橱后传来窸窸窣窣挪动桌椅的声音，两个女生嗖一下没了踪影。

“你有事吗？”苏尚可有点生气，她还没听够呢，被姚星怡这么一搞，估计以后想在公司听到自己八卦就更难了。

姚星怡并不是无心之失，显然听到了那俩同事的蛐蛐，道：“我没事，但提醒你，你脑子可别长包。”

“真巧，我也不希望脑子长包，要长就长我衣柜里，最好是带蓝血系统的！”

“掉钱眼里了你？”姚星怡讽她一句，等她下文。

苏尚可似乎没什么好跟自己聊的，端起杯子呷了口咖啡，准备走人。

“喂！”

苏尚可站定，回头看着姚星怡笑，刚要开口，就被姚星怡的警告闭上了嘴，“你要敢说第一你不叫喂，我真弄你啊！”

刚要说出口的老梗被拦截，苏尚可倒是难得畅快地笑了几声，没再故意逗姚星怡，问她：“你刚让我脑子别长包，什么意思？”

“自然是让你别随便跳槽啊！”姚星怡脱口而出。

“你不是不喜欢我么？我去别的公司，你见不到我，岂不是美事一桩？”苏尚可追问。

“我虽然不喜欢你，但你的确能挣钱啊。放你去对家，给对家挣钱？对不起，让我舅舅少赚钱的事，我做不到！”姚星怡说得理直气壮，苏尚可看在眼里只想上手拧一拧她脸上的肉！

“果然是资本家血统，把人吃干抹净这一招算是让你学到真谛了。”苏尚可揶揄道。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吧。”姚星怡打开一扇柜门，取出一盒女士香烟，抽了根出来。

苏尚可见状准备闪人，她讨厌闻烟味，工作场合避免不了就憋气，私下这种场合则是能躲就躲。

姚星怡抬手把她拦住，横眼看她：“在你心里我就这么没素质？”姚星怡把烟放台面上，“我要抽自然是回自己办公室，话还没和你说完呢，你着急回去拉屎啊？”

“对啊，着急给你制作早餐呢！”苏尚可睁大眼睛得意地点头，未施粉黛的脸颊天生白皙细嫩，姚星怡不喜欢她却不得不承认，这人颜值仅次于自己。

“你有病啊？”姚星怡略无语，心中的事藏了好几天，忍不住想透露，“总之你别脑子短路就跳槽了，且等着吧，公司有大动作呢！”说完，姚星怡得意地把烟别在耳后，接着搜罗行政有没有补货什么好吃的。

苏尚可听后，一下就明白了这几天姚星怡面对自己几番欲言又止的扭捏。

很多时候她都觉得姚星怡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心里藏不住事。对于姚星怡知道的秘密，自己越是表现得不在乎，她心里就越焦灼。

姚星怡总想把自己得知的第一手消息透露给苏尚可，在苏尚可脸上看到惊讶的表情会让她心中快慰。这意味着自己掌握许多苏尚可不了解的事。她苏尚可再有本事又如何呢，在这职场上混，很多时候成事靠的都是信息差。

“哎，有个舅舅做老总就是不一样啊，什么小道消息都让你打探到了。像我们这样的打工人，只能从你这种贵人口中听个一二了，要不就是等政策下来听凭处置。”苏尚可口吻做作意在恭维，又觉得这何尝不是自己的心声呢。

姚星怡听苏尚可这么说，一下就觉得她有点可怜，心中嚣张的气焰顿时矮下来，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过了，本来只是意在希望这猪头不要看不清形势来着。

“苏尚可，你别妄自菲薄。”姚星怡开始安慰她，“其实你能力还行，虽然在我之下，但只要你坚持，我觉得没什么是不可能的。”

“真的吗？”苏尚可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盯着姚星怡。

姚星怡不习惯苏尚可对自己这样好的态度，说话的声调也跟着迟疑，“当然啦…嗯…你不就是想做瞬映一姐嘛，这个需要熬资历，当然，我也是个可敬的对手。”

“谁说我想做瞬映一姐了？”苏尚可矢口否认。

“啊？”姚星怡怔忪，“那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你舅妈！”苏尚可端着马克杯，看着姚星怡嘿嘿笑了两声，而后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神经病吧？”姚星怡对着苏尚可背影喊道。被她戏耍的感觉很窝火，但回味起来又有些恍惚，苏尚可为了和自己开这句玩笑，居然兜了这么一大圈子，这何尝不是一种放在心上？

呵呵。姚星怡笑，同时告诉自己要有警惕性，不能再被苏尚可这个虚伪的家伙迷惑。

*

下午没有录制工作，苏尚可在别的组帮忙，参与了一个策划会后就回办公室化妆。林敬轩约她看电影，苏尚可想着自己正准备找他帮忙就应下了。

化完妆出来遇到石唯，苏尚可和他打招呼，顺道问了下新节目效果如何。

《求职新天地》首播成绩不错，虽然不如前几季瞩目，但在同期算是稳居前列，开会时被这个总批，又被那个总夸，究竟如何只有他自己知道。

石唯叹了口气，“话题度是有了，就是方向有点背离初心啊。”

苏尚可笑，这些话题在她们看来都是老生常谈了，打趣安慰道：“行了，别凡尔赛了，半夜睡着最好别笑醒。”

“行，那我睡觉戴个口罩，笑不露齿。”石唯讲了个只有他自己笑的冷笑话，随后看了眼苏尚可脸上精致的妆容。

不同于录节目的大气端庄，柔和的颜色勾勒出浅淡的眉眼。她今天穿一件杏色戗驳领大衣，柔顺的乌发披肩，整个人气质很温婉，是和工作中伶俐状态截然不同的柔情小意。

“干嘛，约会去啊？”石唯眼神在她身上流连，既意外又欣赏，“你今天太好看了。”

苏尚可在这方面学不会谦虚，反问道：“意思就是之前都很一般咯？”

“之前也好看，今天格外好看。”石唯笑得腼腆，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正式夸一个女生好看，不太习惯。

“诶，林医生！”石唯忽然朝身后招手，接着对苏尚可道：“功臣来了！”他旁边还跟着一个女生，走近后石唯补了句招呼，“依然。”

林敬肴和他旁边的女生就这么站在了石唯和苏尚可身边。

他似乎对苏尚可的穿搭有些感兴趣，眼神在她那边停驻了好几秒。

苏尚可顺着他的目光，也低头扫视了下自己的着装。大衣是两三年前就买的基础款，因为价格不菲且质量不错，苏尚可养护得很好。款式虽然基础，但她擅长搭配，同样一件衣服叠穿不同的内搭，能让她穿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