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敬肴牵着派派,扯了下牵引绳让它站起来,蹲下小声对派派道:“派派,看见楼上那人没?他是坏人,你凶他两声。”
派派抬头往上看,尾巴摇得更欢,甚至想要往里面跑。林敬肴啧一声,“没主见,见谁都往上冲。”于是拉着狗往回走,“回去叫你’瘫痪’在床上打瓦的爹遛你,你俩天生一对。”
把派派送回邻居家,林敬肴赶忙跑到沙发上坐下,挽起裤腿,看金毛给他留下的“秋天挨的第一顿打”。刚才当着苏尚可的面不好阻止,这会儿拉起来看已经红了一大片。
准备入睡时打开了微信,发现林敬轩这小子最近安静得过了头,于是发消息过去问他最近在酝酿什么大动作。
林敬轩虽然因为苏尚可的事和林敬肴闹过不愉快,但最终他哥说不干涉,林敬轩也就恢复从前对林敬肴的态度,只是心里多多少少有些警惕,在和他汇报近况时尽力把自己包装得正式些,不至于让他觉得自己在荒_淫_度日。
林敬轩:【在舅舅公司实习,努力有目共睹,不信你问舅舅。】
林敬肴:【怎么不去爸的公司?】
林敬轩:【舅舅这边有我学长,他带我我适应得快些。】
林敬肴:【懂了,学长比爸还熟点,是这意思吧?】
林敬肴:【行,我回去转达给爸,正好他让我回去吃饭。】
林敬轩:【别别别,我求你了哥。】
林敬肴也就那么一犯贱,偏偏林敬轩每次都吃这套,如实招来。
林敬轩:【最近准备约苏主持去看电影,对了,你不是和她接触过吗,你说说看她会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
林敬肴没立刻回,看着对话框陷入沉思。想象着苏尚可和林敬轩一起相邻而坐,看同一场电影的情形就感觉气不顺,于是打字回他:【听化妆师说她钟爱恐怖电影和复联系列。】
林敬轩迟疑道:【我知道苏主持特别,但是这品味是不是太特别了些?】
林敬肴:【我是听她化妆师说的,他前男友就是在没过问她的情况下带她去看了复联三,给了她很大惊喜,两人就这么在一起的。】
林敬轩听来感觉诡异,但转念一想,这话从他哥嘴里说出来又很靠谱,【行,那我试试。】
林敬肴:【加油。】
*
《宜江边事》周五周六直播,除了处理一些节目选题和其他事务性工作,另外五天苏尚可的工作时间相对来说比以前更自由。
周六录完本周最后一期节目,苏尚可开车直奔超市采购。之前答应苏玫亲自下厨,她决定今天践诺。
超市在商场地下二三层,苏尚可推着购物车在蔬果区慢悠悠闲逛,苏玫说自己还在外面见客户,她于是就不着急。
苏尚可在鲜蔬区看见有新鲜的木槿花,花朵上还残余水雾,看上去像清晨带着露水一样。
外婆常做的一道菜就是木槿花炒蛋,口味清淡,制作也简单。苏尚可看过几次,自信拍胸口说自己也行,于是就称了一小包,打算拿苏玫练练手。
周日不去公司,中药疗养也进入到尾声。苏尚可懊悔昨天去肖骏尘家没顺瓶酒回来,推着购物车往酒柜走,琢磨着挑一瓶顺眼的拿回去招待苏玫。
苏尚可爱喝酒,酒量还算佳,但却不大会品酒。在她嘴里,酒只有好喝和不好喝之分。什么涩啊酸啊回甘什么的,她不大能品出来,只要入口顺滑的她都说好喝。
她在酒区逛半天,最终按照颜值取胜法,挑了瓶石榴冰荔枝果酒。透明的玻璃瓶身,透出粉嫩嫩的酒液,在灯光映射下闪闪发亮,像在咕噜冒泡的气泡水,很是好看。
把酒瓶小心在购物车里放倒,苏尚可抬头注意到迎面走来的女人。
苏尚可握住购物车扶手的掌心一刹那顿住,而后在心中凭意念驱使自己看向更远处,往旁边不动声色地挪步。
“苏尚可?”
曾瑶不确定的语气,把她叫住。
“曾瑶?”苏尚可被叫住,停下脚步,视线转过来落在对面的女人身上,但愿自己惊喜的表情不会太夸张。
“准备待客吗,买这么多东西?”曾瑶低头看了眼苏尚可的购物车,稀松平常地问,似乎她们是时常在这里碰见的邻里。
苏尚可也随她视线看一眼自己购物车,具体买些什么她有个大致规划,里面的东西并不算多,回曾瑶话:“也还好,就一个朋友。”
“苏玫吧?”曾瑶并不认为此时提这个名字对于二人而言是种禁忌,笑得一派从容,“忙吗?不忙我们出去找个地方坐坐?”
“好啊。”苏尚可和曾瑶推着各自的购物车去结账,把东西扔进后备箱。
苏尚可不可避免地看见她的车标,四个圈,推测她现在过得应该不错。想完之后又感到自己好笑,其实这么多年不见,她并不是一点不了解曾瑶的消息。
曾瑶在视界做栏目主持,大大小小节目盛典上也有她主持的身影。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苏尚可没法不去了解她的消息。
她们上楼找了家环境不错的咖啡厅,在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两人没打算待多久,一人点了杯喝的聊起来。
“其实瞬映离视界不远,只是没想到我们会时隔这么多年才碰见。”曾瑶在那里回忆,她们究竟分开了多少年,“八年?还是九年?”
苏尚可低头呷了口店员早先端过来的柠檬水,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自在些,“高二开始算的话,九年吧。”
她说了句违心的话。事实上苏尚可心中清楚那个答案是八年。只是眼前的曾瑶提起那段往事时如此风轻云淡,好像那段岁月只是装在漂流瓶里的吉光片羽,顺着小瓶在生命的长河中一淌而过。自己再小心补充细节就显得在意,同时也会让不那么上心的人难堪。
这份工作教给她,要做比对方更多的准备工作,却不能表现比对方充分。让与自己对谈的对象感到难堪就是她的失职。这些年苏尚可一直以为自己适应良好,尽管这份工作特质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她的生活,影响她的交际,让许多曾抱有真心接近她的人感到距离。
曾瑶盯着苏尚可,听完她的话后忽然开朗地笑了一声,“嗯,九年。”
两个主持人,在对谈嘉宾时嘴几乎没有合上的时刻,此时却有着相顾无言了。
她们谁也没有开口,也没认为这样安静的气氛有多尴尬,只是专注地看着对方,看缺席对方的岁月里,时间在彼此身上留下的痕迹。
苏尚可看着曾瑶利落的盘发,精致得体的妆容,比过去略微丰盈些的体魄,心头有些欣慰,感到她是被生活亦或是被工作滋养着的。彼此不联系的几年里,她也有在好好生活。所幸,一别经年,她成了被时光善待的人。
“阿姨最近身体还好吗?”苏尚可问曾瑶。
苏尚可和曾瑶初中相识。那时候苏尚可父母每天工作应酬都很忙,会给她很多零花钱,却从不曾参与过她的成长。而作为同桌的曾瑶,有着和她截然相反的家庭。曾瑶父亲在她小时候因病早逝,只有母亲一人工作供她吃穿用度,她们的生活过得很不容易,精神却很富足。曾瑶母亲会在亲子日给曾瑶带她自己做的便当,会在曾瑶考试成绩进步时奖励她一本诗集,会在假期带着曾瑶在周边城市一边打工一边旅游。用曾瑶自己的话来说,她有着流浪却诗意的童年。
曾瑶很像她的母亲,娇小的身子下藏着巨大的能量。十年前弱不禁风的小树苗,如今已长成参天大树。
“她现在退休了,在乡下住着。”曾瑶提起自己母亲,脸上笑意深了起来,“医生说乡下空气好,镇上医疗水平也跟得上,我就没勉强她跟着我。”
“以前她为我受了太多苦,现在我尽量听她的。”曾瑶两肩耸了一下,说起曾经的艰难却并不苦涩。
“说了那么多我的事,你呢?”曾瑶眼神无比真诚,看向苏尚可:“过得还好吧?”
苏尚可弯了弯嘴角,笑道:“你既然这么问我,就说明没在业内听说过我。这说明什么,说明我混得很一般啊。”
“没有。”曾瑶否定得很坚决,语气都带着些认真,“你的节目我都看过,特别是《宜江边事》改直播后,那天我想亲自祝贺你,但是没你联系方式。”
苏尚可遥想当年,她们都没开始用微信,唯一的联系方式就是企鹅号。可她早已不用,都不知道现在能不能再登录。
“开个玩笑,你比我还认真。”苏尚可说得轻松,“其实最初想做主持人是因为你,这是你的梦想,我只是因为不知道该做什么才选了这行。”
“可你做得很好,即使不是你真正热爱的你也成功了。”曾瑶再次肯定她。
苏尚可心中有些诧异,当年两人的分开并不好看,此刻却感受到她频频发散的真诚的夸奖,她有些羞愧,自知在这方面自己不如她有拼劲,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苏尚可试探着,却没急着把话挑明。
“什么?”曾瑶不明所以。
“没什么,”苏尚可摇头,“不是说没联系方式吗,现在加一个吧。”苏尚可点开微信二维码递过去,曾瑶从善如流地拿出手机扫码,两人就这么轻松地把微信加上。
“时间不早了,你还要回去下厨,我们有空再聚。”曾瑶主动提了起来,苏尚可和她在地下车库分别。
苏尚可到家时苏玫已经在她家沙发上躺着刷手机,见她进门,侧头问道:“怎么回事,主人家请客,客人都到了主人还没开始做饭呢?”
“没见哪个客人去别人家里做客这么自来熟的,主人没到家呢,客人就已经搁人家里躺下。”苏尚可模仿苏玫悠悠的口吻,可总是带着几分正经意味,说出来四不像,很好玩,逗得苏玫在沙发上捧腹大笑。
“苏尚可,我突然想到一个黄色废料。”苏玫从沙发上爬起来,跑到苏尚可身边接过她手里的食品袋,跟着她一块把食材往流理台上码。
“奏!”苏尚可倒要听听她又憋了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