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敬肴转角路过大厅,两肩突地被用力拍了下。
“Surprise!”林敬轩凑到他哥耳边喊了声。
“小声点,这是在医馆,小时候挨老爷子揍挨少了是吧?”林敬肴侧头看他一眼,笑了下,又问:“人家大学生都开学了,你倒好,假期结束就回来了?”
“这学期学校让自己找实习,妈让我回来,说是再不济就去舅舅那儿。”林敬轩淡淡地说着,脸上不见什么表情。
“别人拼资历拼成绩去面试的公司,你直接走后门,还不高兴?”
林敬肴和林敬轩差6岁,性格、兴趣天差地别。
林敬肴从小跟着老爷子长大,学习上不需要大人操心。老爷子出身中医世家,15岁开始跟着父亲学习中医,是“林氏中医外科”第七代传承人。
因着兴趣,自小受着中医熏陶,林敬肴后来考入上海中医药大学,本硕连读,拿了不少国奖。攻读硕士期间,师从中医知名学者李原图教授,主攻以《内经学》为基础的内经理论体系学说及藏象学说,并追随导师跟诊学习临床技能。顺利通过考核,成为李原图教授的关门弟子,毕业后在上中医附属医院工作。后来因老爷子身体撑不住,除了看病问诊,没有功夫管理医馆,林敬肴这才回来,继承了医馆。
而弟弟林敬轩呢。父母都因为当年工作忙,没有好好陪伴孩子产生心理负累,生下弟弟后,无论如何都要养在自己身边。可该给的陪伴还是没有。
林敬轩生活自小优越富足,父母给他远超同龄人的金钱,又没有同龄人来自家里的约束。很长一段时间,林敬轩曾一度堕落过。
上学迟到早退是常态,考试时帮着班上同学作弊,拉着班上女同学一起逃学。
那时候林敬肴还在读研,好不容易回家喘口气,就听见父母抱怨弟弟这“孽障”离家出走。
林敬肴钓鱼执法,说是去给林敬轩送钱,实际上带了几个读书时的朋友,在城郊的一片油菜花田里找到林敬轩和几个一起逃课的同学。
“你《逃学威龙》看多了,真当自己是周星星了是吧?”林敬肴不由分说给林敬轩脑瓜上一掌。
眼看着林敬轩就要高考,再让他这么堕落下去,真进了社会,只怕他会干出更出格的事。那时候起,林敬肴除了忙自己的课题论文和跟着带教出诊外,还要远程操心弟弟林敬轩的事。
说来也怪,林敬轩在一个相对“溺爱”的家庭氛围里长大,爹不怕娘不怕,偏偏怕这个比他长六岁的哥哥。
也许那不完全是怕,更带着一种兄弟之间的或敬或爱。
若要问家里他最爱的人,林敬轩的回答无疑是林敬肴。他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成熟和稳重,十几岁的时候,明白父亲和爷爷之间因为传承问题结下不可调和的梁子后,就主动请缨,扎扎实实学起了中医。
记忆中很多个假期,哥哥都随着爷爷一起下乡问诊,或是把自己锁进书房,日复一日地念着那些自己觉得枯燥乏味的各种学说。
自那时候起,球场、娱乐场很少见到他的身影,林敬轩不知道那时的林敬肴心里是如何作想,是甘心还是牺牲?然而“责任”这两个字,却是从那时候起便深深刻进了自己脑海。
“你回哪儿?龙湾还是老宅?”林敬肴工作后就舅舅陈泰就在云森给他送了套房,林敬轩还在上学,放假一般都和父母住龙湾。
“去老宅,先去找老爷子报道。”林敬轩低头扯过安全带,问:“今天爷爷怎么没来医馆?”
“下乡去了,要在那边待半个月。”林敬肴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回他。
“半个月,你放心他一个人去?”林敬轩有点诧异,老爷子好说歹说也是个八旬老人。
“爷爷又收了个弟子,20来岁,跟着去的,每天汇报老爷子身体情况,算是半个生活助理。”林敬肴把手机解锁,扔给林敬轩看。
“嚯,这是什么地啊,我反正这几天没事,过去看看爷爷。”林敬轩看着手机中小助理发来的视频,乡亲们朴实的笑容,向老人家说着最诚挚的感激,心中不由有些动容。
“你让小助理给你发个定位,正好你也年轻,去给人凑个伴。”
滨江大道,赤霞铺满整个天空,落日还没完全西沉,与两岸高耸的昏黄路灯遥相辉映,连成一线星河。
黑色路虎在这片星河中穿过,窗外的秋风冲撞进来,带来秋日独有的浪漫。
“这么浪漫的氛围,竟然是和你看的。”林敬肴沉默良久后突然开口。
林敬轩诧异,转头道:“那你想和谁看来着?”
林敬肴不答,只是一味开转向灯拐弯,林敬轩突然贱嗖嗖的语气:“让我猜猜……之前Nova姐发过你们在厦门看晚霞的朋友圈,所以你这是睹物思人,想到Nova姐了?”
“佩服你的联想能力。”林敬肴冷淡地说出几个字,并没有因为他突然提到的前任而情绪起伏。
“那就是有新的心动嘉宾出场了。”林敬轩知道他不会回答自己,索性在那儿自言自语:“一个快奔三的单身男人,看见浪漫景致忽然发出慨叹,不是心里有人就是纯恶心人。”
林敬肴皱眉无语,“你要允许男士,也有一些柔软的遐想。”
林敬轩马上接嘴:“我当然允许,可你不是这种人。”
“我是什么人你很了解?”
“不能说了如指掌,但绝对不是个有浪漫细胞的人。”
“怎么不说话了?”林敬轩感觉自己终于赢了当哥的一局,还有些亢奋,眼睛盯着林敬肴等他的失败感言。
“话都让你说了,我还说什么。”林敬肴不再和他辩驳。看到美景感叹了这么一句,都让他扯到哪儿去了,这叫什么事儿!还不允许自己感性一下了……
爷爷不在家,老宅就奶奶和一个做饭的阿姨在。
林敬轩小时候虽然调皮,但在爷爷奶奶这处来时还是比较听话的。奶奶听说好久没回来的小孙子来了,一早就走到院子里等着了。
奶奶见到林敬轩的第一句话便是:“瘦了。”
林敬轩答:“那不都是因为愁啊,想你和爷爷啊。相思使人消瘦!”
林敬肴走到沙发上瘫下,揭他短:“奶奶,你别看这小子现在小嘴抹蜜似的,刚才在医馆说的是回老宅看爷爷,可没提看奶奶啊。”
“真这样说的?”奶奶脸上的笑容登时就敛住,疑问的口吻,配合大孙子逗起了小孙子。
林敬轩着急解释,展臂搂住奶奶哄道:“我这人脑子不行,说话做事都考虑不全面。那就随口一说,回老宅自然是爷爷奶奶一起看的。难不成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看爷爷不看奶奶?”他拉着奶奶到沙发上坐下:“您看看,明知道爷爷下乡去了,我这不还是来了?不是看您还是看谁来着?”
林敬肴拿出手机在看,听后看热闹不嫌事大,添了句嘴:“就纯看啊,两只手提着十把挂面就来了。”
林敬轩尬在那儿,自己和爷爷奶奶的相处不比林敬肴多,当时想的是爷爷奶奶不差钱,自己给买的东西也不知道对不对老人心意,加上决定做的比较仓促,索性就空手来了。
“好了,你这孩子,就别逗你弟弟啦。”奶奶出来解围,又拉着林敬轩说话:“你们能想起回来看看我们这两把老骨头,我们就很开心很知足了,别听你哥的,什么也别买,我们什么都不缺。”
听了奶奶这话,林敬轩更加觉得自己不是人。哥哥还好,打小和爷爷奶奶住一块,如今又在本地工作,常来陪伴。而自己呢,除了在爸爸和爷爷闹掰以前,逢年过节会一起回来吃饭,上了大学后,一年也就来老宅那么一两次。
想到这里,心情受了影响,整个人看上去焉巴巴的,像个漏气的气球。
“不说这个,说点开心的。奶奶问你,上了大学,有没有遇到喜欢的姑娘?”
林敬轩高中时期拉着女同学逃课,给校花递情书这些光辉事迹,爷爷奶奶都有耳闻,只当是小孩心性,并不放在心上。如今孩子渐渐大了,她最操心的就是两孩子的终身大事。
“心动的有很多,但忘不掉的只有一个。”提起这个,林敬轩有些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