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日突然出现,恐怕不只是顺便。但她没点破,只是重新靠回他怀里,心里暖洋洋的。这种被人在意、被默默保护的感觉,很好。
沈珏在翰林院的日子,也并非全然风平浪静。
沈珏以商贾之后、实务出身入选,本就惹人侧目,加之他容貌过于出众,更引来一些人的嫉恨与排挤。
这日,庶吉士们奉命合撰一篇关于“钱法利弊”的策论,以供御前咨询。
众人分头查阅资料,草拟条目。
一位姓赵的庶吉士,出身清贵,向来以翰墨自矜,对沈珏颇为不屑。他见沈珏查阅的多是户部旧档、历年钱粮奏报,甚至还有一些市井商贾的笔记,便嗤笑道:“沈兄到底是经商人家出身,于这钱粮铜臭之事,果然格外上心。只是这策论乃呈御览,需文辞典雅,立意高远,沈兄这些市井之言、账房之数,怕是难登大雅之堂吧?”
旁边几人发出低低的哄笑。
沈珏正执笔记录,闻言笔下未停,头也不抬,声音平静,“赵兄高见。不知赵兄以为,论‘钱法利弊’,当以何为基?是前朝空洞赋税论?还是本朝户部实在奏销?抑或是……赵兄家中所藏之古泉谱?”
赵庶吉士一噎。
沈珏这才抬眼,目光清正地看向他,语气依旧温和,“钱法关乎国计民生,非风花雪月。其利弊得失,藏于市井流通,显于国库收支。不察实情,空谈典章,无异于闭门造车。陛下命我等拟此策论,想必是希望能见到切中时弊、有裨实用的见解。沈某不才,愿从实处着手,或许粗鄙,但求无愧于心。”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对方脱离实际,又抬高了皇帝期待,还表明了自己的务实态度,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赵庶吉士面红耳赤,还想反驳,却被旁边一位较为持重的同僚拉住。
沈珏不再理会,继续整理他的资料。他心中清楚,这种口舌之争无益。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辛苦整理的一些关键数据摘要和初步分析草稿,不翼而飞了。
他眸光微沉,面上却不显声色。
翰林院藏龙卧虎,也难免有宵小之辈。他没有声张,只是默默回忆着丢失的内容,重新梳理。好在大部分关键数据他已熟记于心,分析框架也已成竹在胸。
策论合撰那日,众人各抒己见。
轮到沈珏时,他从容起身,不仅将自己原先的思路阐述得更加清晰透彻,引用的数据更加详实精准,甚至还额外补充了几个最近从户部得知的、关于南方私铸钱流通的新情况及其对北方市场的冲击分析,见解独到,数据扎实,听得在座的翰林学士都微微颔首。
而那位赵庶吉士,在阐述自己那套华丽的重农抑商、恢复古制论调时,却被沈珏以温和的语气,用实实在在的历年农业产出与商业税收对比数据,以及前朝推行类似政策导致的后果史料,问得哑口无言,漏洞百出。
最终,沈珏负责的部分,因其务实与前瞻性,被主笔的翰林学士大量采纳。而赵庶吉士的段落,则被大幅删改。
事后,沈珏仿佛无事发生,依旧温和有礼地与同僚交往。
只是某次,赵庶吉士因急事想调阅一份沈珏提及过的户部旧档副本,却被告知已被沈珏以撰写策论需深入研究为由,按规程提前借走,且借期未满。赵庶吉士碰了个软钉子,又不好明说,只得悻悻而归。
林晓月从沈忠那里听说了翰林院的小风波,晚上给沈珏盛汤时,故意问,“听说翰林院有人给你使绊子?资料丢了?”
沈珏接过汤碗,吹了吹热气,神色平淡,“嗯,小事。”
“你怎么解决的?”林晓月好奇。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沈珏喝了一口汤,慢悠悠道,“他让我找不到资料,我就让他也暂时看不到他想看的。礼尚往来。”
林晓月噗嗤笑出声,“那策论呢?丢了资料还能写得那么好?”
沈珏抬眼看她,眼中带着细碎的笑意,“重要的东西,我通常记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还有。”他顿了顿,语气略带一丝傲然,“他以为拿走几张纸就能难倒我?我父亲留下的札记,吴伯送来的江南线报,还有你这段时间在各地试验田的数据反馈,结合起来,比那些陈年旧档更能说明问题。”
林晓月听得眼睛发亮,凑过去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干得漂亮!我就喜欢你这种蔫儿坏的样子!”
沈珏愣了下,耳根红的不像话,他看着怀里的林晓月,神色渐暗。他拉住林晓月的手,将她拉得更近了些,朝着林晓月的唇吻了下去。
二人虽平日里举止亲昵,但因为林晓月一直躲闪,似有不愿,沈珏也不愿给她施加压力。
只是……心爱的人在身旁长久陪伴,却只敢动动心思,说出去,他这堂堂沈主事,却是个连自家夫人都不敢亲近的。
这吻来得突然,却又像是积攒了许久。
起初只是试探般的轻触,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怕她惊惶退却。
林晓月确实僵了一瞬,双手无措地抵在他胸前,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衣料下紧绷的肌理和沉稳有力的心跳。
但预想中的推拒并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