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月摇摇头,仰起脸,眼中水光潋滟,却不是委屈,而是感动与骄傲混杂的复杂情绪,“沈珏,谢谢你。”
她知道,以他如今的身份容貌,面对那样的诱惑与挑拨,能如此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地维护她,公开表达对她的珍视与不可或缺,是多么难得。
沈珏轻轻擦去她眼角的一点湿意,柔声道:“傻话。你我之间,何须言谢。我们一同走到现在,怎么还越来越生分了?”
他将她搂紧,“晓月,你要记住,无论外间如何风云变幻,无论我是戴着面具的沈珏,还是现在的沈珏,我的心,从未变过。你是我唯一的妻,是我最重要的人,是我所有努力的意义之一。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沈珏。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我依然会如此。”
林晓月将脸深深埋进他怀里,用力点头。所有的忐忑、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这场赏花宴,如同一次公开的宣言。
沈珏以他的才华、容貌和坚定态度,彻底在京城上层社交圈站稳了脚跟,而他对林晓月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推崇,也杜绝了绝大多数不必要的麻烦,奠定了林晓月作为他妻子不可动摇的地位。
不久后,庶吉士馆选结果出炉,沈珏以其扎实的经史功底和突出的实务见解,顺利入选,进入翰林院继续深造。
这虽非他最终目标,却是重要的资历镀金。而林晓月的劝农司,在获得更多资源和支持后,开始尝试将新法向山西、陕西等更干旱贫瘠的地区推广,挑战更大,但意义也更为深远。
两人各自在属于自己的领域奋力前行,却又紧密相连,互为支撑。
沈珏在翰林院与户部积累人脉与见识,为林晓月的农政推广提供更高层面的支持与保护。
林晓月在田间地头的实践与成功,则成为沈珏在朝堂上建言献策最有力的实证。
入选庶吉士,入翰林院深造,沈珏的时间被经史文章、馆课策论填得更满。
但他依旧雷打不动,每隔几日便要抽出时间,或去永丰庄转转,或到劝农司衙署坐坐,美其名曰协理,实则是关心林晓月的进展,顺便……盯一盯有没有不长眼的狂蜂浪蝶。
这日,沈珏刚从翰林院出来,便听沈忠低声禀报,说是林晓月上午去了京郊一处新接手的、情况比较复杂的官田庄子,那里佃户与原来的庄头矛盾颇深,对新法推广也抵触得厉害。
沈珏眉头微蹙,直接让马车转向京郊。
刚到庄子外,就听见里面闹哄哄一片。只见林晓月挽着袖子,裤腿沾着泥点,正站在一群面黄肌瘦、却怒气冲冲的佃户中间,而她对面的原庄头,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正唾沫横飞地嚷嚷,“……什么新法旧法!老子管这庄子十几年了,就这规矩!你们这些娘们儿家懂什么种地?别以为顶着个官帽子就能指手画脚!增不了产,你们赔啊?”
林晓月也不生气,等那庄头吼完了,才掏掏耳朵,笑嘻嘻地说,“王庄头,您嗓子真好,隔着二里地都听见了。您说得对,种地您是行家,我哪敢指手画脚啊?”
她话锋一转,指着旁边一块明显稀稀拉拉的麦田,“不过王庄头,您这行家种的这块地,我怎么瞧着比隔壁李老汉自己偷摸着按我给的土法子伺候的那一小溜,矮了不止一截啊?是您这块地特别‘认生’,还是您这行家的法子……今年水土不服?”
那王庄头噎住,脸色涨红。周围佃户的目光“唰”地看向那块对比鲜明的田地,嗡嗡的议论声响起。
林晓月趁热打铁,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几块烤得喷香的红薯,掰开一块,金黄的瓤冒着热气,香甜的味道立刻飘散开。
她自顾自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然后把剩下的递给旁边一个瘦小的孩子,“尝尝,庄后坡上沙地试种的,就用我教的堆肥法,没多费一粒肥。”
孩子怯生生接过,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周围的佃户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林晓月拍拍手,声音清亮,“乡亲们,我林晓月不是来坏你们规矩的,是来跟大家一块儿想办法,让地里多打粮,让大家碗里多点油星的!新法子不新法子的,咱不看名头,就看实在的!这样,乐意试试的,到我这儿领点改良过的种子,就种在自家房前屋后、边角地,按我说的简单法子伺候着,秋后看收成!要是收成不如往年,差多少,我林晓月个人补给你们!要是多了,多的全是你们的!王庄头,您也一起监督,怎么样?”
这一番组合拳,先以事实打脸,再用美食诱惑,最后给出几乎零风险的承诺,直接把矛盾从“对抗”扭转为“试验”。
佃户们面面相觑,有几个胆大的已经开始挪动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