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宴之事,如投入深潭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沈珏那惊为天人的真容,与他自陈的悲惨遭遇、沉稳得体的应对,以及皇帝当众的抚慰赏赐,共同构成了一则极具冲击力与传奇色彩的故事,在官场、士林乃至市井间飞速流传。
昔日苏州病丑子的污名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玉面郎君、蒙尘明珠、才貌双全沈主事等种种惊叹与赞誉。
沈珏在户部观政,出入衙门,再无需面具遮掩,所到之处,总难免引来或明或暗的打量与议论。
起初他还是尚有些不惯,但很快便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专注于手头公务与劝农司的协理事宜,只是那过于出众的容貌,让他原本低调的行事风格,无形中多了几分瞩目的光环。
这日,沈珏下衙回府,刚进门,便见林晓月正对着几份拜帖和请柬蹙眉。
见他回来,她拿起一份烫金请柬递过去,“喏,安平长公主府送来的,三日后在府中举办赏花宴,特意邀请你我同往。”
安平长公主是今上胞妹,地位尊崇,性好风雅,常邀京中才俊贵女聚会。
沈珏接过请柬,扫了一眼,心中了然。宫宴之后,类似这样的邀约便多了起来,其中不乏一些门第显赫、心思活络的人家,意图已不仅仅是结交新贵那么简单。
“还有这几份。”林晓月又指了指桌上,“都是各府夫人送来的帖子,有邀我过府品茶的,有请我去看她们家新修的暖房花圃讨教花木经的。”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这些应酬,比在田里劳作一天还累。”
沈珏放下请柬,走到她身后,伸手替她轻轻按摩着太阳穴,温声道:“不想去便推了。就说劝农司事务繁忙,或是我近日需备考庶吉士馆选,无暇分身。”
林晓月靠在他手上,享受着他的体贴,却摇了摇头,“安平长公主的面子不好驳。况且……我听说,这次赏花宴,受邀的年轻才俊和闺秀不少。”
她转过身,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与认真,“我们沈主事如今风头正盛,玉树临风,怕是宴上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我这个糟糠之妻,总得去亮个相,宣示一下主权才好,免得有些人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沈珏听出她话里的调侃,也听出了那隐藏的一丝不安。他俯身,与她额头相抵,鼻尖相触,呼吸交融,低笑道:“夫人这是不放心为夫?”
“是不放心那些狂蜂浪蝶。”林晓月哼了一声,却忍不住因他的靠近而脸颊微热。
“那夫人更该去了。”沈珏轻啄了一下她的唇,目光灼灼,“正好让所有人都看看,我沈珏的夫人,是何等的聪慧明丽,与我又是何等的鹣鲽情深。旁人再好,又岂能及你万一?”
林晓月被他说得心头甜软,那点因外界纷扰而生的烦闷消散了大半。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他的心意,从未因容貌的改变或外界的追捧而有丝毫动摇。
三日后,安平长公主府。
时值暮春,府中花园奇花竞放,蝶舞蜂喧,衣香鬓影,笑语不绝。沈珏与林晓月携手而至,立刻成为了焦点中的焦点。
沈珏一袭月白云纹锦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如松。洗去铅华后的容颜在春日阳光下更显清隽绝伦,眉目如画,气质清华中透着经历磨砺后的沉稳,举手投足间既有读书人的文雅,又不失实务官员的干练。
他一出现,便引得在场众多贵女明里暗里地注视,窃窃私语声不绝。
而他身侧的林晓月,今日亦精心妆扮过。一身水绿色绣缠枝莲的衣裙,清新雅致,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
她没有梳繁复的发髻,只将乌发简单挽起,点缀一支碧玉簪,耳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珰。
脸上薄施脂粉,淡扫蛾眉,少了些田间地头的风霜之色,多了几分属于官家夫人的娴静与书卷气,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顾盼间自有神采。
她与沈珏站在一起,一个清逸绝伦,一个清丽脱俗,非但没有被身旁人的光芒掩盖,反而有种奇异的和谐与互补,宛如一对璧人。
安平长公主亲自迎上前,她年约四旬,保养得宜,气质雍容,目光在沈珏脸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了然,随即笑容满面地对林晓月道:“这位便是林司正吧?久闻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沈主事好福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