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自嘲和……压抑的酸涩。
林晓月终于明白了。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你……在吃醋?”说完,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沈珏本就羞恼,听见她的笑声更是恼火,抿着唇不说话了。
林晓月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幼稚的一面。
“柳公子是很好,但他再好,也只是‘柳公子’。”林晓月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而你是沈珏,是我的夫君,是与我一起从苏州泥沼里爬出来,约好了要一起挣前程的人。没有你周旋打点,处理外务,应对明枪暗箭,我哪能安心在田里折腾这些?没有你在我身边,我看再多的农书,试验再多的法子,心里也是空的。”
她感觉到沈珏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文渊。”
林晓月似乎认真了些,她走进沈珏,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我答应过你,等苏州的事了,我们就……我林晓月说过的话,从来算数。现在,苏州的事虽然还未完全了结,但我们的路已经在这里了。我的‘良师益友’或许会有很多,但能让我心甘情愿叫‘夫君’的,永远只有你一个。”
她顿了顿,带着点恶作剧般的笑意,补充道:“再说了,柳公子再好,他能像我一样,知道你面具下其实……”她故意拉长语调。
沈珏猛地转过身,面具后的眼睛灼灼地看着她,带着一丝被戳破心事的狼狈,和更多涌动的深暗情绪。
林晓月仰头看他,毫不退缩地迎上他的目光,俏皮地眨眨眼,“……其实是个动不动就偷偷吃闷醋的幼稚鬼?”
沈珏呼吸一滞,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冲散了所有阴郁。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力道之大,让林晓月轻轻唔了一声。
“是,我就是幼稚鬼。”沈珏的声音低哑地响在她耳边,带着认命般的无奈和深藏的独占欲,“我不想看到你对别人笑得那么开心,不想看到别人能帮到你而我却插不上手,更不想……听到知音这个词用在你和别的男人身上……我是不是很不可理喻?”
林晓月在他怀里轻轻摇头,脸颊贴着他温暖的胸膛,听着他有些急促的心跳,“没有不可理喻。我很高兴。”
“高兴?”沈珏不解。
“嗯。”林晓月环住他的腰,声音闷闷的,却带着笑意,“这说明你在乎我,很在乎。沈珏,你不用总是那么冷静克制,偶尔……让我看看你不一样的一面,也很好。”
沈珏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下头,额头与她相抵,声音里带着一丝危险的温柔,“那你可要看好了。我沈珏,从来不是什么光风霁月的君子。我的东西,我的人,谁也别想碰,想都别想。”
这话近乎宣誓主权,带着一种林晓月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强势而偏执的占有欲。
她心跳漏了一拍,却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悸动和安心。
“知道了,幼稚鬼。”她小声嘟囔,嘴角却翘了起来。
沈珏心中那点阴郁被林晓月直白而温暖的回应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滚烫的情感。
第二日,沈珏对待柳明轩的态度,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仅仅是客气地保持距离,而是开始更主动地参与到林晓月和柳明轩的农事讨论中。
他虽然对具体技术不如他们精通,但他见识广博,思路开阔,尤其擅长从全局和管理角度提出问题,常常能引导讨论走向更实际、更可操作的方向。
他还“不经意”地提起一些父亲札记中关于古代水利和农政的记载,其深度和广度,连柳明轩都为之叹服。
柳明轩敏锐地察觉到了沈珏态度中那丝不易察觉的、隐晦的较量意味。
他看着沈珏站在林晓月身边,虽戴着面具,身姿却挺拔如松,言谈间对林晓月的维护与默契溢于言表。
而林晓月看向沈珏时,眼中那种全然的信赖与亲昵,更是作不得假。
柳明轩心中那点微弱的、连自己都未曾清晰定义的涟漪,悄然平息了下去。
他本就是光风霁月的君子,见识了沈珏的内秀与林晓月的心有所属,便彻底敛了心神,只以纯粹的朋友和学术伙伴自居。
他甚至私下对郭允厚感叹,“沈公子大才,明珠蒙尘,他日必有腾飞之时。少夫人得其为偶,实乃天作之合。”
数日后,柳明轩处理完家事,再次辞行。这一次,他的告别更加洒脱。沈珏与林晓月并肩相送。
“沈公子,少夫人,保重。”柳明轩拱手,笑容明朗,“他日若有机缘,再向二位请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