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月补充道:“光让他们内斗还不够。沈巍现在最缺的是钱,走私线是他重要的财源。既然我们暂时动不了他的人,或许可以动他的货?吴伯那边,有没有办法在他下一次走货时,制造点不大不小的意外,比如……让货物不小心沾水受潮,或者恰好被巡检司查到一些不合规的边角?”
沈珏略一思忖,点了点头,“可以。但必须做得极其自然,像是意外或者被沈巍生意上的对头算计。让吴伯安排可靠的人,摸清楚他们下一次走货的时间、路线和押运的人手。”
计划有条不紊地推进。
偏院内,柳如眉似乎也察觉到了某种山雨欲来的气氛,变得更加安静谨慎,连小杏外出的次数都减少了。
秦二娘则因为纳妾之事受阻,又被沈巍斥责办事不力,好几日阴沉着脸,来偏院走动时,看向林晓月的眼神几乎能淬出毒来。
这日,林晓月正在窗下查看田庄新送来的豆种样品,秋菊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进来,低声道:“少夫人,药好了。”
林晓月接过药碗,指尖触及碗壁,温度适宜。她抬眼看秋菊,秋菊垂着眼,与往常并无二致。
“秋菊,”林晓月忽然开口,声音平和,“你在府里也有些年头了,可曾想过将来的出路?”
秋菊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奴婢……奴婢不敢想,但凭主子安排。”
林晓月轻轻搅动着药勺,慢声道:“你跟春杏不同。春杏心思活,想攀高枝。你是个踏实做事的。这府里眼看着不太平,二房那边……怕是靠不住了。你是个聪明人,该给自己留条后路。”
秋菊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慌、犹豫,还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无措,“少夫人……”
“不必现在回答我。”林晓月将药碗放下,“只是给你提个醒。这碗药,你煎得很好,温度正好。下去吧。”
秋菊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躬身退了出去,脚步显得有些慌乱。
林晓月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微凝。
沈巍倒台在即,像秋菊这样身不由己的棋子,是彻底清除,还是……尝试化为己用?她还需要再观察。
又过了两日,一个惊人的消息在苏州城里炸开:沈巍名下一条从苏州码头出发、满载瓷器和茶叶的货船,在出太湖口时,因为躲避不及,与另一艘官船轻微碰撞,导致几箱货物落水。
捞起后,货主开箱验看损失,却发现有几箱瓷器碎裂后,露出的并非瓷片,而是裹着油布的生铁锭!
生铁,乃朝廷严控的战略物资,严禁私人大量贩运,更遑论走私。
尽管沈巍闻讯后火速派人打点,试图将事情压下去,称是伙计装错了货、绝不知情,但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一时间,坊间议论纷纷,更有御史风闻奏事,将此事捅了上去。
虽然暂时未能撼动沈巍根本,但已让他焦头烂额,走私线不得不暂时中断,损失惨重。
偏院里,沈珏病情似乎因此消息而“加重”,咳得更厉害了。
林晓月则忧心忡忡地对外表示,夫君需要绝对静养,谢绝了一切探视。
夜深人静时,内室的烛光下,沈珏面色依旧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他看着吴伯最新送来的密报——那位携把柄潜逃的老掌柜,在暗驿的暗中护送下,已安全抵达南京,而他手里的东西,似乎已经引起了某些大人物的注意。
“沈巍的财路断了,内部生疑,徐有贞那边恐怕也得了消息。”沈珏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他现在,应该像热锅上的蚂蚁了。”
林晓月点头,“他越是慌乱,出的错就会越多。而我们……”她看向沈珏,“该准备下一步了。柳如眉这颗棋子,晾了她这么久,也该动一动了。还有秦二娘,她恐怕不会甘心。”
沈珏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里,东厢房的灯火早已熄灭,一片黑暗。
“是啊,”他缓缓道,“这场戏,快到高潮了。只是不知道,最先绷不住的,会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