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附近人实在是多了些……”
家丁撩开帘子查看沈珏的情况,见他确实面色惨白如纸,额角虚汗遍布,一时间有些为难。
林晓月扶着沈珏,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他的重量大半靠在她身上,林晓月这才真切感受到他究竟有多单薄。
“我要下车!去给夫君买些安神药来!”
“这……”
“怎么?我连给自家夫君买点东西的自由都没了?你们是怕我跑了不成?少爷还在这儿呢!”
她这话说得在情在理。确实,沈珏还在这儿坐着,林晓月不可能独自跑掉。家丁与车外护送的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即道,“那小的陪少夫人去,也好帮着拿东西。”
林晓月差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他将沈珏归置好,轻轻靠在一旁的软垫上,“你等我回来。”
“……嗯。”
她随意找了家药铺,进入抓了几副安神的药材,又抓了几副别的。出来时,买了点吃食,又路过一个卖面具的小摊子,一时心动,顺道拿了一个。
“哎!夫人!这钱你还……”
家丁面色有些黑,连忙扔了个碎银给那摊主,这才噤了声音。
林晓月没一会儿便回了车上,急忙道:“你身子不好,给你的糕点你却不吃,难道是不喜欢?我又买了些其他小吃,你早上空腹,免不了难受……”
沈珏见她面露急色,虽是无力,却也小声安慰了几句,“无妨,只是许久未坐马车,我这身子……”
“别逞强了,你先吃一些。”
“谢谢。”
林晓月看着沈珏小口小口地吃着,俨然一副公子的优雅做派,若不是家生变故,或许沈珏会是个被养的极好,如玉雕的人儿。
沈珏被她盯的不自然,硬生地扯开话,“你手里拿的什么?”
“哦!你说这个?”林晓月拿着那‘鬼面獠牙’在自己脸上比了比,怒瞪圆眼的面具后是她古灵精怪的做着表情。面具移开,露出她那带着笑意的眼睛,“临时也找不到什么遮挡的东西,只好给你买了个这个,也符合你在外人心中的形象不是?”
沈珏细腻地察觉她买这面具是为何,心间流过一丝暖意,她知自己许久未见人,突然要他暴露于阳光下,难免生怯。
他接过面具,纤长的指尖在那凹凸不平的面具上轻轻勾勒,眼底柔色尽染,“谢……”
林晓月猛地打住,“你别谢来谢去的!要和我这么生分?”
沈珏急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就是了,你我不用言这么多谢。我说了,我待你好,你也要待我好,这是互相的。”林晓月摸了摸‘青面獠牙’,笑道:“这外人将你形容的也太过粗俗了,哪里真就有人长得这副模样,更别提你这惊为天人的美貌……等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去给你做一副适合你的面具。”
沈珏静静地听着她这些夸赞自己的言语,指尖羞地不住地蜷缩,但偏偏面上风轻云淡,唇只是淡淡勾着,“好。”
马车在城南林府门前停下。
比起沈家的深宅大院,林家这商贾门户显得门脸簇新却透着几分虚浮。
四个沈府家丁如铁塔般立在车旁,引得路人侧目。
是了,听说沈家新妇不但没怎么样,还在沈家闹了一通,这未见天日的沈家大公子居然破天荒的陪这新妇回门,见了鬼了。
林晓月先下车,回身伸手。
车帘掀开,先探出的,是一张青面獠牙、狰狞可怖的鬼王面具,在阳光下闪着冷硬的釉光。
早就围在林家门前的人群中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这沈家公子竟然以面具示人?”
“到底如传说中那样见不得人吗……”
“看那样子也是个病秧子,短命鬼……”
戴着面具的沈珏,借着林晓月的手,缓缓下车。
他身姿依旧清瘦,裹在略显宽大的月白衫子里,但有了这骇人面具的遮挡,那份病弱竟透出一种诡异的、生人勿近的气场。
他另一只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压抑地轻咳两声。
林父林母早已得了信,堆着满脸笑容迎出来,身后跟着一脸不情愿、眼神却忍不住好奇往沈珏脸上瞟的妹妹林晓星。
“贤婿!晓月!快快请进!”林父目光在鬼面上一滞,迅速移开,笑容更盛,却难掩眼底的一丝轻视与算计。
厅内早已备下宴席,但气氛微妙。
林母拉着林晓月的手,话里话外都是“你在沈家受苦了”、“若有什么难处,娘家总能帮衬些”,眼睛却不时瞟向沈珏,试图从那面具的眼孔里看出些什么。
“你这孩子,出嫁那日我就知道你说的都是气话,如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林晓星更是直接,娇声道:“姐夫这面具好生别致,只是在家中宴饮还戴着,未免太见外了吧?莫非真如传言所说……”她故意拖长了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