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对前世自己的承诺,也是对此生困境的回答。
黑暗中,她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冷峭而坚定的弧度。
这沈府是龙潭虎穴又如何?她林晓月,偏要在这虎口里,拔下几颗牙来。
长夜在压抑的寂静与断续的喘息声中缓慢流逝。
天光未亮,林晓月便已睁开了眼。
地铺冰冷坚硬,睡得她浑身骨头都泛着酸,但精神却异常清醒。她悄无声息地起身,借着窗外透进的熹微晨光,开始活动有些僵硬的四肢。
床上,沈珏似乎终于陷入了昏睡,呼吸比昨夜稍显平稳,但依旧浅促,眉心紧蹙,仿佛在梦中也不得安宁。
那副乌沉的锁链依旧盘踞在他纤细的脚踝上,衬得肤色愈发惨白。
林晓月没有打扰他。她轻手轻脚地将地铺收拾好,走到桌边,提起那个冰冷的食盒,又拿起角落里几个空药碗,推门走了出去。
院子比她昨夜透过窗洞看到的更为荒凉。杂草几乎没过小腿,几丛枯败的灌木歪斜地立着,角落里堆着些不知名的废弃物。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挥之不去的药味。
她记得昨夜被拖进来时的大致方向,凭着记忆朝可能是厨房或者有水源的地方走去。
沈府的下人似乎都刻意避着这个院子,一路行来,竟未遇到半个人影。直到靠近一处有炊烟升起的小院,才听到些微人声。
“……真晦气,又是那院的差事!”
“少抱怨两句,赶紧送过去得了,放下就走,谁还敢多待?”
“你说那新嫁进去的……能活几天?”
“管她几天!左右不过是个……”
两个端着托盘的小厮正低声交谈,一抬头看见站在院门口的林晓月,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瞬间闪过惊慌、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林晓月今日未施粉黛,只穿着素净的中衣,外面随意罩了件从箱笼里翻出的半旧外衫,头发也只用一根木簪草草挽起。
她神色平静,目光却清亮锐利,直直落在两人手中的托盘上——一份是看着还算温热的清粥小菜,另一份,则是黑乎乎的药汁。
“这是给大少爷的?”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两个小厮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含糊道:“是、是的……少夫人。小的们正要送去。”
“不必麻烦了。”林晓月伸手,直接从那小厮手中接过放着粥菜的托盘,又示意另一个,“药给我。”
那小厮被她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就把药碗递了过去。
林晓月稳稳接过,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淡淡道:“日后大少爷的饮食汤药,直接送到院门口,我自会来取。不劳你们进去。”
两人如蒙大赦,连声应“是”,忙不迭地退后几步,转身就溜了,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林晓月端着托盘,面无表情地转身往回走。
她知道,自己这番举动,用不了多久就会传遍沈府下人的耳朵。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明确划下界限,减少外人踏入那院子的机会,也避免沈珏再受不必要的刺激和折辱。
回到那间荒僻的院落,沈珏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听到开门声,警惕地抬眼望来。看到是她,以及她手中端着的托盘,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沉寂。
林晓月将托盘放在桌上,先端起那碗药,走到床边。
“先把药喝了。”
沈珏看着那碗浓黑、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汁,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唇色似乎更白了些。
他没有动。
林晓月也不催促,只是端着药碗,静静地看着他。她记得昨夜那些空药碗,记得他虚弱的模样。这药,无论有没有问题,至少目前看来,沈家还维持着表面功夫,没打算立刻让他死。
僵持了片刻,沈珏终是伸出手。他的手依旧不稳,接过药碗时,指尖冰凉。他闭了闭眼,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仰头将药汁一饮而尽。
浓重的苦涩让他喉头滚动,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强忍着才没有吐出来。
林晓月适时地将那碗清粥递过去。
沈珏看了她一眼,沉默地接过,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他吃得很慢,动作优雅却无力,仿佛每一口都需要耗费极大的气力。
林晓月趁他喝粥的功夫,走到窗边,仔细观察着外面的院子。
这片荒地,虽然荒芜,但土质似乎尚可,而且足够大,足够隐蔽……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清晰。
她转身,看向床上那个安静喝粥的少年。阳光透过破旧的窗纸,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长睫低垂,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沈珏,”她开口,声音打破了室内的沉寂,“想不想吃点新鲜的蔬菜?”
沈珏喝粥的动作一顿,抬起眼,茫然地看向她,似乎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林晓月走到他床边,蹲下身,与他平视,指了指窗外那片杂草丛生的荒地,眼神亮得惊人。
“我看那块地不错,闲着也是闲着。我来种点东西,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