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舞安静地坐在他身边,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背上,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兽。她抬眼看向众人,眼底的疲惫与心疼不言而喻。他们都知道,这不是唐三第一次这样崩溃了。上一次,是为了神界的安危耗尽神力;再上一次,是为了保护神位面险些魂飞魄散。
“三哥……”宁荣荣的目光扫过地面,突然顿住了。那枚象征着神界执法者身份的金色徽章,正孤零零地躺在角落,上面的纹路蒙了灰,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三哥,你的徽章……”
她的话还没说完,唐三突然抬起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他捂住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声音说:“各位,今晚……陪我喝一杯吧。”
戴沐白皱紧了眉头,在他身边坐下,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三,出什么事了?说出来,别憋着。我们是兄弟,不是吗?”
………
酒杯被倒满,琥珀色的酒液晃出细碎的光。唐三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胸口翻涌的钝痛。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动作快得像是在赌气,根本不给别人插话的机会。
戴沐白看着他喝到第十杯,终于忍不住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腕:“小三,够了!别再喝了!你这是在伤害自己的身体!”
他的声音里带着急怒:“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还像个神界执法者吗?!!”
“神界执法者”——这七个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瞬间刺穿了唐三所有的伪装。
他猛地甩开戴沐白的手,酒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
“神界执法者?”唐三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泪水止不住的流,眼眶瞬间红得像要滴血,“这破职位,我不要了!!!”
“三哥!”
小舞的话音未落,下人此时刚好将菜端上来,将刚烤好的肉串还冒着热气,油脂顺着签子往下滴。唐三猛地抓起一串,根本顾不上烫,也不管什么神王的形象,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肉渣混着泪水往下掉。
“三哥!别吃这么急!”小舞伸手想拦,却被他下意识地甩开。他另一只手还抓着酒壶,仰头又是一大口,酒水顺着嘴角流进脖子里,浸湿了胸前的神袍。
“三哥,到底出什么事了?”小舞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别这样折磨自己好不好?你还有我,还有我们啊!”
唐三像是没听见,依旧流着泪埋头吃着、喝着,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填满心里那片空落落的地方。
戴沐白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急又疼。他猛地伸手,用神力轻轻一吸,唐三手里的肉串就被夺了过来,扔在一旁的盘子里。
“小三!别闹了!”戴沐白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他第一次见唐三这样失态,像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又一滴泪,顺着唐三异常红润的脸颊滑了下来。
他愣了一下,随即双手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神界执法者,多么令人仰望的地位啊。在外人眼里,他是无所不能的神王,是守护神界的英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荣耀背后,是怎样的孤独与疲惫。
自从来到神界,他就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日夜不停地运转。处理不完的事务,解决不尽的危机,还有那些永远无法言说的委屈。他甚至忘了好好休息是什么滋味,忘了自己喜欢的美食是什么口感,所有的情绪都要藏着掖着,所有的痛苦都要自己扛着。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从指缝间不断滑落,打湿了他的手,也打湿了身前的衣襟。
过了很久,他才从指缝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
“我好累……我真的好累……”
“我撑不下去了……”
没有歇斯底里的哭喊,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平静哭泣,却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心疼。
小舞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他的头,将他紧紧搂在怀里,泪水滴落在他的发顶:“三哥,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我们都在呢……”
这一刻,他最后的坚强彻底破碎了,埋在小舞怀里撕心裂肺放声痛哭。戴沐白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睛,却还是没能忍住眼眶里的湿意。奥斯卡和宁荣荣、朱竹清站在一旁,脸上满是心疼与无奈。
唐三哭的泣不成声,声音断断续续,每一个字都裹着血与泪,将那三位小神官的牺牲娓娓道来。他们如何在灾难中护住藏经阁的古籍,如何笑着让他先走,如何在最后一刻仍在为神界祈祷。
“是我没保护好他们……”他捶打着自己的胸口,神袍上的污渍与泪水混在一起,“我什么都做不到……实力再强又有什么用?连身边的人都护不住,我真的好没用……”
众人沉默着,泪水早已模糊了双眼。宁荣荣捂住嘴,肩膀剧烈地颤抖;奥斯卡别过头,指尖死死攥着拳头;一向坚强的朱竹清再也忍不住,背过身去,泣不成声。虽然那些小神官他们没有见过几次,却是那些老神官中唯一带着善心的清泉,他们想起那些小神官平日里的模样。总是带着腼腆的笑,有时候捧着古籍跟在唐三身后,轻声细语地帮他解答,不像那些老神官总是一副看不起人的样子。
“甚至他们说……他们说这些小神官牺牲正常,因为没实力,神官面对这些必然会牺牲几个……”唐三的声音带着哭腔陡然拔高,又瞬间低落,带着无尽的悲凉,“凭什么?凭什么他们的命就不值钱?灾难来了,牺牲就成了理所当然,可谁来关心他们……谁还记得他们……他们难道不疼不难受吗……!!”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突然一阵反胃,猛地侧过头,将嘴里未咽的肉吐了出来。
“我不想再当这个执法者了……”他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而疲惫,“我只想做自己……好好做唐三,不是什么双神神王,不是什么执法者……我想静静,不想再这么累了……”
小舞紧紧抱着他,泪水滴落在他的发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戴沐白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唐三的后背,用沉默传递着兄弟的支持。那个夜晚,海神宫殿里没有喧嚣,只有压抑的哭泣和无声的陪伴,他们陪着唐三,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第二天一早,小舞红着眼睛独自一人找到了生命女神。听完她的讲述,生命女神的眼中满是心疼。恰逢毁灭之神拿着新的任务卷轴走来,刚要喊唐三,就被生命女神一个眼神制止了。
毁灭之神愣了一下,看着妻子眼中的郑重,默默放下了卷轴。
“小紫,”生命女神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海神休息吧,他最近太累了。”
毁灭之神沉默片刻,看了一眼海神宫殿的方向,最终点了点头,将任务卷轴收了起来。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神界的大地上,这一次,终于有一缕温暖,照进了那位疲惫神王的心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