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的硝烟还未散尽，破碎的神格碎片像流星般划过天际，空气中弥漫着神力灼烧后的焦糊味。唐三扶着断裂的海神三叉戟，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狰狞的伤口，金色的神血顺着铠甲缝隙滴落，在脚下绽开一朵朵刺眼的花。

众神的呼喊还在耳边回荡，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仓促。

“快！带神官们撤离！”

“神器还在那边，不能丢！”

混乱中，谁也没注意到神王踉跄的脚步，更没人看见他望向角落的眼神——三个蜷缩在断柱后的小神官，正是当年他初登神界时，陪他在藏经阁熬过无数日夜、替他解围于神官非议的伙伴。

“坚持住！”唐三咬着牙想凝聚海神神力，可丹田内的神力如同枯竭的河床，只剩下微弱的波动。他猛地展开海神之翼，洁白的羽翼上布满裂痕，每一次扇动都疼得他额头冒冷汗。“上来！我带你们走！”

为首的小神官却笑着摇了摇头，他的神袍已经被鲜血浸透，却仍努力挺直脊背：“神王大人，您快走吧，我们能跟上。”话音未落，更猛烈的能量冲击波席卷而来，轰鸣声中，唐三只来得及伸出手，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掀飞。

再次醒来时，神界已在生命女神与毁灭之神的合力下复原，阳光透过神殿穹顶洒下，温暖得有些刺眼。众神围在他身边，脸上满是崇敬：“神王大人威武！”“多亏了神王大人，神界才得以保全！”

唐三想笑，嘴角却连牵动的力气都没有。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每一次神格的运转都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只想找个地方躺下，哪怕只是喘口气也好。

“小舞，”他拉着妻子的手，声音沙哑，“我今天有些累了，想给神界委员会请假一天。”

小舞愣住了，伸手抚上他苍白的脸：“三哥，你是不是太累了，别撑了好吗？”

唐三摇摇头，他不想让她担心，可身体的疲惫早已超出了极限。然而，通讯器突然亮起，毁灭之神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来：“唐三，紧急事务，立刻到委员会来，今天不能放假。”

那一刻，所有的支撑仿佛都轰然倒塌。唐三跌坐在床边，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泛起无力的水光。他缓缓站起身，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委员会，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神殿内，几位老神官正坐在议事席上，见他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神王大人来了？不就受了点伤吗，至于这么磨蹭？”“你看，这不还能走路吗？我看就是装的。”

唐三站在原地，胸口的疼痛骤然加剧。他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突然觉得无比陌生。他们只看到神王的光环，却忘了他曾经也是会痛、会累的孩子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难道就意味着连喊苦喊累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金色的神力在体内翻涌，却不是为了战斗，而是为了压制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委屈与疲惫。

神王的痛，从来不是身体的伤，而是明明拼尽全力守护一切，却连一句理解都得不到的孤独。他望着窗外湛蓝的神界天空，突然怀念起在斗罗大陆的日子，那时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喊痛，可以在小舞怀里撒娇，可现在，他只能做那个永远坚强的神王。

神袍的衣角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唐三闭上眼，将所有的情绪都压回心底。再睁开眼时，眼底已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藏着无人知晓的伤痕。

他走上前，坐在属于神王的位置上，声音平静无波：“说吧，什么事。”

只是没人看见，他放在桌下的手，还在微微颤抖。

会议桌前的光晕明明晃晃，唐三只觉得喉咙里一阵滚烫的翻涌，像是有岩浆要冲破胸膛。他指尖掐紧了神袍下摆，海神神力顺着经脉急转，硬生生将那股腥甜压了回去，可嘴角还是溢出一丝金色的血迹，他慌忙用袖口拭去，装作若无其事。

“既然各位没有异议，那就按此执行。”声音像钝刀割在心上，会议结束，唐三起身时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云端般虚浮。

走出议事殿的那一刻，所有的支撑轰然崩塌。

“噗通——”

唐三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膝盖与青石地面碰撞的声响在空旷的长廊里回荡。他想撑着地面站起来，可手臂却连一丝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身体瘫倒下去。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冰冷的石头上，碎成细小的水花。

他到底怎么了？

是真的太累了吗？

脑海里反复闪过那三个小神官的笑脸。初上神界时，他被老神官刁难，是他们偷偷塞给他藏经阁的通行玉牌；研究神格融合时，是他们陪他在实验室熬了三个日夜；就连他难受时，也是他们变着法子逗他开心。

他们明明是他在神界新的朋友，戴老大他们平时不能来陪自己，而他们三个就是自己在神界委员会里更贴近“日常”的温暖，可现在……

“为什么……”唐三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手指深深抠进地面的缝隙，“为什么没人在乎他们……”

众神只记得神王大人威武，记得神界安然无恙，谁还记得那三个在灾难中消散的小神官？谁还记得他们也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是曾陪着他度过无数艰难的朋友？

委屈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掏出通讯水晶，指尖颤抖着拨通了戴沐白的号码。

“戴老大……”刚开口，声音就像被砂纸磨过，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今天晚上……能不能让竹清他们来陪我一下？”

电话那头的戴沐白瞬间绷紧了神经：“小三？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我……”唐三想再说点什么，可喉咙里的哽咽却越来越重，他怕自己再开口就会哭出声来，只能猛地掐断了通讯。

水晶从手中滑落，滚出老远。

唐三看着胸前那枚象征神界执法者的徽章，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刺眼得很。他突然生出一股极致的愤怒，抬手将徽章狠狠扔了出去，徽章撞在廊柱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滚落到角落蒙尘。

“什么神王……什么执法者……”他低骂着，从二十四桥明月夜里里摸出暗器扔在一旁，又抓起蕴含着海神神力的瀚海乾坤罩。

这些曾被他视若珍宝的物品，此刻在他眼里却无比讽刺。

“没有人性的东西……”

他累成这样，没人关心；那三个小神官没了，没人记得。

夜幕像一块沉重的黑丝绒，将神界的喧嚣轻轻覆盖。海神宫殿神殿里没有点灯，只有窗外漏进来的月光，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清冷的光斑。

戴沐白、奥斯卡、宁荣荣和朱竹清匆匆赶来时，第一眼就看到了蜷缩在沙发上的唐三。他的眼眶红得吓人，眼尾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平日里挺拔的脊背此刻却弯得像一张拉满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