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梁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
“你呢?是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庄颜垂着眼,额头贴进韩梁胸口。
“因为我以前这么选过,我知道自杀…是一种解脱,但我又觉得……作为他的女儿,我不想他那样。”
“或许他也正在纠结吧。”韩梁如此说。
“他可能也想为了你活下去。”
庄颜闷声问,“你的那种灵泉水,能不能治好他?”
韩梁叹了口气,实话道:“我不知道。”
那种水确实可以调养身体,但对于已经彻底坏死的神经,韩梁就不知道结果如何了。
毕竟灵泉水再厉害,也无法让人死而复生。
就在这时,对面的屋子里响起些声音。
两人立刻起身,都穿着里衣也没什么不方便打开门的。
周父和周母正搀扶着周战远下床。
韩梁刚想开口说帮忙,就听周战远厉声道:“出去!”
他闭上嘴,了然地带庄颜回了隔壁的屋子。
庄颜眼里黯淡,抓着韩梁的衣服紧紧抱住他。
他们都知道,周战远为什么会这样。
只要是个有手有脚的正常人,都无法接受残疾后的这种落差。
十九年来,周战远其实已经不在乎什么了,但面对今天相认的女儿,他想要保住最后一点尊严。
……
第二天一大早,院门又被人敲响。
开门的是韩梁,门外站着的老头愣了愣,才道:“有公安同志说来给战远家送东西。”
韩梁已经看向老头身后站着的两个青年。
两人穿着74式的公安警服,一人的手中提着一个大的皮箱子。
“谢谢大爷给他们带路了。”韩梁冲老头笑了笑,随后朝那两人行了个军礼。
“辛苦你们了,同志,大老远的过来一趟。”
“没事,是我们应该做的。”两人回礼。
一人看着韩梁说道:“韩同志不用客气,之前打击人贩子的行动,我们还合作过呢。”
说着,韩梁把两人带进院里,关上院门隔绝了外面好奇的注视。
院子里,庄颜和周父周母,已经架着周战远站在那了。
周战远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箱子。
要不是腿脚不便,他绝对会抢过那个箱子。
两名公安向周战远行了礼。
这件事他们知道一些内情,无不为这位退伍老兵感到难过,心里更是极为痛恨那些该死的人贩子。
“先进屋吧,在这里不方便。”
庄颜擦了擦眼睛,勉强保持着声音镇定。
一行人进了屋。
公安将皮箱小心地放到炕上,正要打开时,周战远开口道:“我来开吧。”
他声音沙哑得可怕。
“你们…都出去,我想…我想和如雪单独说说话。”
众人只能都出去,最后只剩庄颜,还留在原地泪眼望着周战远。
周战远冲她笑笑,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皮箱。
“没事的,颜颜,让我和你妈妈单独聊聊吧。”
庄颜也只能出去了。
不久后,屋里响起痛彻心扉的嚎哭声。
再然后,嚎哭声逐渐减弱,直至彻底消失。
待众人冲进屋里时,看到的便是躺在一具尸骨旁割喉而死的周战远。
他死得是那么得干脆。
伤口只有一刀,明显动手时毫不犹豫。
枕头旁边,则是一封遗书,最前面是很早之前就写过的,主要说对不起父母,也希望父母不要再怨恨如雪。
最后是新写的,很短的两段,说自己不是个负责任的好父亲,希望韩梁能好好照顾女儿。
……
周家最近又成了村里的话题中心。
先是一对男女过来找,说是部队慰问,再又来了一辆吉普车,下来两个公安。
还不等村民搞明白情况,周战远自杀的消息又传遍了村子。
比村民更摸不着头脑的还得是周大哥和周二哥。
两人知道消息后立刻就赶过来了,还有两人的媳妇以及已经成年有了家庭的儿子们。
刚一进院,便听到周母的哭声。
周父没有大哭,但也在擦着眼泪。
“战远解脱了……这样也好,也好。”
“到底是什么回事啊,爹,战远好好的怎么会自杀?”
周大哥,周二哥着急问道。
“你们三弟媳妇找到了。”周父叹了口气,看向两个儿子,还有紧跟着儿子赶来的两个儿媳妇。
“跟我们之前猜的不一样,她没抛弃老三,她…她是在去找老三的路上被人贩子拐走了!”
“啊?!”这消息堪比惊雷,炸得四人的脑袋嗡嗡的,也让院外不少看热闹的村民唏嘘不已。
曾经大家都以为周家老三那个媳妇,是嫌弃老三残疾离婚走了,却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
“今天公安同志把如雪的尸骨送来,然后老三就…唉。”
周父摇着头,不再说这个话题,转而向他们介绍庄颜和韩梁。
“如雪被拐的时候已经怀了孕,这是她和老三的女儿,颜颜,这一位是颜颜的丈夫韩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