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家所在的楼层,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争吵声。
顾安山一把推开门!
只见狭小的客厅里,舅舅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坐在沙发上、姿态依旧优雅却带着一丝胜利者般笑意的白秀珠,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白秀珠带来的两个保镖,则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附近。
“顾安山?小放?”舅舅看到他们冲进来,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加难看,“你们来得正好!这个女人……这个女人她胡说八道!”
白秀珠看到顾安山,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意:“安山,你来了?正好,有些事,也该让当事人知道真相了,总是瞒着,对沈放不公平,不是吗?”
她的目光转向脸色苍白的沈放,语气“温柔”却字字诛心:“沈放,你真以为顾安山爱你吗?你不过是因为这张脸,长得像他那个短命的、和他一起死在车祸里的亲妹妹——顾安宁!”
什么?!
沈放如遭雷击,猛地后退一步,撞在门框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顾安山,瞳孔剧烈收缩。
妹妹?顾安宁?车祸?
他像顾安山的……妹妹?!
所以……所以那些深情,那些呵护,那些看似爱情的举动……全都是因为他像他死去的妹妹?!这是一种……扭曲的移情?!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被彻底愚弄的羞辱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像个笑话,一个被精心扮演着别人人生的小丑!
顾安山的脸色在听到“顾安宁”这个名字时,瞬间惨白如纸,他猛地看向白秀珠,眼神中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白秀珠!你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白秀珠站起身,迎着顾安山吃人般的目光,声音带着积压多年的怨毒和一种扭曲的畅快。
“顾安山,你看着这张和安宁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把他当成替代品,囚禁在你身边,自欺欺人地演着深情的戏码,你不觉得恶心吗?!”
她转向几乎站立不稳的沈放,一字一句,如同最锋利的刀子:“沈放,你听清楚了!顾安山对你根本不是爱情!他只是在你身上寻找他妹妹的影子!
你只是一个可怜的替身!
他那个宝贝妹妹,可是为了救他才会死在车祸里!他这是愧疚!是变态的执念!还有——那种扭曲的感情!”
“你胡说!”舅舅猛地冲上前,想要阻止白秀珠,却被她的保镖拦住。
顾安山浑身颤抖,紧握的双拳骨节泛白,他死死地盯着白秀珠,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撕碎。但他没有动,因为沈放此刻的状态,让他肝胆俱裂。
沈放靠在门框上,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看不清表情。整个世界仿佛在他耳边寂静了下来,只剩下白秀珠那恶毒的话语在反复回荡——
“替身……”
“妹妹……”
“愧疚……”
“变态的执念……”
“扭曲的感情!”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所有的疑惑,所有的不安,所有那些甜蜜时刻底下隐藏的违和感,在这一刻,都有了最残忍、最不堪的解释。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顾安山,那双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败和破碎的绝望。
“她说的是真的吗?”沈放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随时会碎掉,“顾安山,你看着我,你抱我,你亲我……都是因为……我像你妹妹?”
顾安山看着他眼中那片令人心悸的荒芜,心脏像是被瞬间掏空,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张了张嘴,想要否认,想要解释,可那些残酷的真相如同巨石堵在喉咙,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沉默,在沈放看来,就是最肯定的回答。
沈放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苍凉而悲怆,带着无尽的嘲讽,不知道是在嘲笑顾安山,还是在嘲笑自作多情的自己。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顾安山一眼,那眼神复杂到极致,有爱,有恨,有绝望,有心碎,最终都化为一片冰冷的虚无。
然后,他猛地推开挡在门口的保镖,跌跌撞撞地冲出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消失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中。
“沈放!”顾安山嘶吼一声,想要追出去。
“顾安山!”白秀珠却厉声叫住他,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你去啊!去告诉他,你对他不只是对妹妹的移情?你去告诉他,你早就爱上他了?你敢吗?!”
顾安山的脚步猛地顿住,身体僵硬如同石雕。
白秀珠的话,像最后一把枷锁,将他牢牢钉在了原地。
是啊,他敢吗?
他看着沈放消失的方向,眼中是滔天的痛楚和无尽的绝望。
风暴,终于还是来了。而他精心构筑的、看似坚固的堡垒,在真相的冲击下,不堪一击,轰然倒塌。
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一颗被撕扯得支离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