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安山那句严厉的警告,像一块巨石投入沈放原本渐趋平静的心湖,激起了滔天巨浪。
白秀珠那审视探究的眼神,顾安山异常紧绷的反应,还有舅舅那句“总是跌在同一个坑里”……所有这些碎片,在他脑海中疯狂旋转、碰撞,拼凑出一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轮廓。
他似乎,真的遗忘了一段极其重要的、与顾安山密切相关的过去。
回别墅的路上,车厢内一片沉寂。顾安山紧握着方向盘,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沈放几次想开口,都被他那副拒绝交流的姿态堵了回去。
直到车子驶入别墅车库,熄了火,顾安山才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顾安山转过头,看向沈放,眼神复杂,那里面有关切,有担忧,更有一种沈放看不懂的、深沉的痛楚。
“沈放,”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有些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那就告诉我!”沈放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
“安山,我不是傻子!白秀珠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你对她那么警惕!还有舅舅说的话……我是不是……是不是真的忘了什么?忘了和你有关的事情?”
他直视着顾安山的眼睛,不想再被蒙在鼓里,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比任何明枪暗箭都更让他难受。
顾安山看着他眼中执拗的追问和隐隐的不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沉痛的黑海。
“是。”他终于承认,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你忘了一些事。一些……关于我们过去的事。”
沈放的心猛地一沉,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顾安山承认,还是让他一阵眩晕。“我们……我们以前就认识?”
顾安山艰难地点了点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遥远的过去,那里面翻涌着沈放完全无法理解的、浓烈到化不开的悲伤与爱恋。
“不止认识……”顾安山的声音带着一种遥远的回响,他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上沈放的脸颊,眼神近乎贪婪地描摹着他的轮廓,仿佛在透过他,看着另一个灵魂,“沈放,你长得……很像一个人。”
轰——!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在沈放的天灵盖上!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脸色煞白,抓住顾安山手臂的手指无力地滑落。
像一个人?
所以……所以那些若有若无的熟悉感,那些关键时刻的克制,那份沉重的“承诺”,那些深情的注视……一切的一切,都不是给他的?
都是因为他这张脸,像顾安山真正爱着的、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巨大的荒谬感和刺骨的冰凉瞬间席卷了他。他以为自己找到了独一无二的爱情,却原来,自始至终,他都只是一个可悲的替身?
一个活在别人影子下的赝品?
“是谁……”沈放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绝望,“我像谁?”
顾安山看着他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眼中破碎的光芒,心痛如绞。
他知道这一刻终将到来,却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这样仓促地揭开。
“他叫……”顾安山刚要开口。
刺耳的手机铃声如同索命符一般,突兀地在寂静的车厢内炸响,打断了他未出口的话。
顾安山眉头紧锁,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顾忠。他本不想接,但铃声执着地响着,仿佛有什么极其紧急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声音还带着未褪去的沙哑:“什么事?”
电话那头,顾忠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促:“先生!不好了!白秀珠小姐……她直接去了沈先生舅舅家!我们的人没能拦住!”
“什么?!”顾安山脸色骤变,猛地坐直了身体,眼中的悲伤瞬间被凌厉的杀意取代,“她去干什么?!”
“她说……她说有些关于沈先生‘过去’的‘真相’,要亲自告诉他舅舅!”顾忠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我们的人正在外面,但白秀珠带了人,态度很强硬……”
顾安山猛地挂断电话,一拳狠狠砸在方向盘上!刺耳的喇叭声在封闭的车库里回荡。
“怎么了?”沈放被他突如其来的暴怒吓了一跳,心中的刺痛暂时被担忧取代。
顾安山转过头,眼神是沈放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恐慌、愤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狠厉。
他一把抓住沈放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白秀珠去找你舅舅了!”顾安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她要把那些事情说出来!”
沈放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舅舅?白秀珠为什么要去找舅舅?那些“过去”……到底是什么?!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水浇头,让他浑身发冷。
“我们必须马上过去!”顾安山不再犹豫,立刻发动车子,引擎发出咆哮般的轰鸣,车子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车库,朝着沈放舅舅家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顾安山将车开得飞快,不断超车,脸色阴沉得可怕。
沈放坐在副驾驶,紧紧抓着安全带,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街景,心乱如麻。
他隐约感觉到,一个巨大的、可能颠覆他所有认知的真相,正被白秀珠以一种残忍的方式,强行塞到他面前。
车子一个急刹,停在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顾安山甚至没等车停稳就推门下车,沈放也赶紧跟上。